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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疴在身,无儿无女,独自住在北五所一间偏僻的小跨院里。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内官监点卯,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
内官监新上任的几个年轻掌案早不把他放在眼里,连茶水都不给他按时送。
魏忠贤头一回去找孙德胜时,没有带任何公事。
他提了一壶新酿的桂花酒和两样小菜,敲开了孙德胜那间冷清的小院。
孙德胜拄著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认出他是人事司新近蹿红的管事,却想不通这年轻人为何忽然登门。
魏忠贤笑着说只是仰慕孙公公在奖惩档案上的见识,特来讨教。
谈了一个时辰,他发现孙德胜屋里的药味浓得呛人,临走时不经意地问起,得知是老寒腿,每逢阴雨天便疼得下不了床。
次日他便托太医院的关系弄来几张上好的狗皮膏药,用油纸包好,让小顺子送了过去。
又过两日,他亲自登门,替孙德胜熬了一锅药膳,用的是高力士从尚膳监特批的滋补药材,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
第三回去的时候,孙德胜拄著拐杖在院门口等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哑著嗓子问魏忠贤到底图他什么。
他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废物,无权无势,既不能给他升官也不能给他发财。
魏忠贤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把药碗端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他等那碗药被孙德胜一口一口喝下去,才放下碗,嗓音低缓地开口。
“孙公公,晚辈是杂役出身,老家闹饥荒,爹娘都饿死了,是叔叔把晚辈卖进宫里。”
“晚辈在这宫里头一个亲人都没有,想在宫里头找个长辈孝敬,也没人看得上。”
“晚辈看着您,就像看着晚辈自己的”
他没把话说完,声音微微发哽,低头收拾药碗,避开了孙德胜的目光。
孙德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那天起,魏忠贤便隔三差五地去北五所。
有时候带药,有时候带饭,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陪孙德胜说说话,听他讲几十年前宫里头的旧事。
谁和谁有过节,谁是谁举荐进宫的,哪一任总管是因为什么事倒的台。
这些陈年旧事魏忠贤听得比账册还认真,听完回去便一条条记在册子里,在心底与人事档案中的记录一一印证。
与孙德胜走得近了,魏忠贤便自然而然地将话头引向那座他盯了许久的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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