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一章 王安石的靠山  低调皇子,开局召唤内务府练习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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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二十三年,四月初十。

    都察院值房里的茶已经凉了三巡。

    裴度坐在案后,面前摊著王安石的那份殿试策论抄本,旁边还放著几份从翰林院调来的日常校勘记录。

    他看人向来不凭一篇文章定论,而是要看这个人入仕之后做了什么、怎么做的。

    翰林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王安石入翰林不满一月,已经将馆藏历代田赋档案翻了个遍。

    还自己画了一张京郊田亩分布草图,标注了历年水旱灾害和赋税减免的对应关系。

    这些东西不是任何人交代的任务,是他自己找出来做的。

    裴度放下策论抄本,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窗外春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簌簌作响。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翰林院的样子。

    也是这样不合群,也是这样埋头故纸堆,也这样被人说“孤僻”。

    他忽然开口问身旁侍立的老仆:“王家那边,近来可有人去走动?”

    老仆躬身答道:“回老爷,翰林院那边的人说,王编修除了去户部调档案,几乎不出值房,倒是礼部的周侍郎前几日差人送了一方砚台过去。”

    “周邦彦?”裴度眉头微动。

    周邦彦是孔衍的门生,他送砚台给王安石,多半是替孔衍试探口风。

    孔衍已经收了苏轼,难道连王安石也想一并拢过去?

    裴度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站起身来。

    “备轿,去翰林院。”

    裴度踏入翰林院时,廊下的几位年轻编修正聚在一起讨论什么。

    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紧张。

    裴度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穿过回廊,径直走向王安石的值房。

    他走到虚掩的门前抬手叩了叩,推门进去时,王安石正伏在案前翻阅一摞泛黄的档案。

    右手执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连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都浑然不觉。

    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王安石愣了一瞬,然后迅速放下笔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裴中丞。”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但礼数一丝不苟。

    裴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他那张堆满了卷宗的书案。

    案角放著一份手绘的京郊田亩分布图,墨迹还是新的,旁边压着几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他在王安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王编修入翰林不到一月,便将馆藏田赋档案翻了个遍。”

    “老夫在都察院这些年,看过无数弹劾田赋弊端的奏章,但真正能列出具体数据的不过十之一二,你那张京郊田亩分布图是自己画的?”

    王安石规规矩矩地站在案前,微微点头道:“是,下官在京郊王家庄教了数年私塾,对那边的田亩情况有一些了解,入翰林后又补了档案,才把整张图画全。”

    “你为何对田赋如此执著?”裴度看着他的眼睛。

    王安石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来直视裴度的目光。

    他前世在熙宁变法中见过无数双审视的眼睛。

    有的怀疑,有的敌视,有的等著看他的笑话。

    裴度的目光不一样,那是一种审视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不是找茬,是在找答案。

    “下官斗胆直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大周立国三百年,田赋之弊已入骨髓。”

    “土地兼并日盛,豪强隐匿田产,税基萎缩,贫者愈困。”

    “这不是一县一府的弊病,是遍及天下的顽疾。”

    “若不及早整治,再积二十年,国将无税可收,军将无粮可养。”

    “下官在乡塾教书时常对学生说,读书是为了知书达理,也是为了将来能做实事的,下官若有机会做实事而袖手旁观,便不配站在这翰林院里。

    裴度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王安石这番话落到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不是因为慷慨激昂,而是因为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他做了十二年都察御史,见过太多弹劾奏章。

    写那些奏章的人慷慨激昂,辞藻华丽,但一问到具体数据便露了怯。

    这个王安石不同。

    他的每一个论点都有数字支撑,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

    这种说话的方式让裴度想起了前朝大干名臣王佑安的奏疏。

    王佑安写奏章从不引经据典,只摆事实列数据,朝堂上谁都说不过他,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

    他沉默的时间比王安石预期的要长一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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