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铁剑门总馆占地比柳叶巷整条街加起来还大，门前的石狮子足有一人高，黑漆大门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

    门主赵铁衣正在演武场上练刀，手中一柄厚背鬼头刀重达八十二斤，舞起来虎虎生风。

    他今年四十八岁，六品的修为，在润州武林中已算是一流高手。

    那年轻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演武场，把武当拳馆设擂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几个正在陪练的铁剑门弟子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

    有人嘲讽俞莲舟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有人打趣说这种话他一年要听八百遍，有本事倒是真来踢。

    铁剑门四大金刚之首的罗烈却皱起了眉，他是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江湖经验也最丰富。

    他提醒门主俞莲舟敢押上整座拳馆的招牌，不是有真本事就是疯子，而疯子在润州活不了这么多年。

    他建议门主亲自压阵，先派四大金刚去探虚实，自己留到最后。

    赵铁衣将鬼头刀往地上一顿，刀柄入地三寸，青砖碎裂的声响在演武场上空回荡，震得那年轻弟子脚下发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头，让罗烈带上其馀三大金刚，再挑十个好手，把擂台围了。

    又告诫众人俞莲舟不是疯子，他二三十年前见过他出手。

    那人剑法又阴又柔，但那时他修为还不高，不知道这几十年过去已练到了什么地步。

    他本想让官府出面把擂台搅了，但对方敢大张旗鼓地摆擂，多半在官府那边已打过招呼。

    罗烈领命后大步流星地朝城西赶去，演武场上剩下的弟子面面相觑，都从门主方才那句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柳叶巷的擂台已经搭好，就设在武当拳馆门前那片空地上。

    张松溪昨日便让人将整片空地平整过，四角立了四根木桩，桩上拉了红绳，围成一个三丈见方的擂台。

    擂台正前方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布，布上放着笔墨纸砚，是用来签生死状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整条柳叶巷挤得水泄不通。

    旁边的墙头上爬满了半大孩子，连对面茶楼的二楼窗户都挤满了脑袋。

    茶楼掌柜索性把茶桌搬到窗边，一碗茶卖出了三倍的价钱。

    殷梨亭站在擂台上，朝四周抱拳行了一圈礼，笑盈盈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武当拳馆今日设擂以武会友，拳脚无眼，签了生死状便是各安天命。”

    “胜了赢彩头，输了交个朋友，在下殷梨亭，武当拳馆拳师，今日这第一关，由在下先来抛砖引玉！”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喝彩声。

    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跃跃欲试，但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肯第一个上去试剑。

    片刻后，一个虬髯大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背上背着两柄铁斧，往擂台上一跃，抱拳道:“在下镇远镖局趟子手铁虎，想领教殷拳师的高招。”

    殷梨亭拔剑出鞘，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澄澄寒光。

    他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含笑道:“铁兄请。”

    铁虎也不客气，拔出双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的斧法是大开大合的路数，一斧快过一斧，擂台上的红绳被斧风刮得簌簌作响。

    殷梨亭却不急不躁，脚下踩着太极步法，左旋右转，每一斧都擦着他的衣角劈空。

    他一边闪避一边暗中书着铁虎的斧招，待第十一斧落下。

    他忽然侧身，长剑顺着斧柄往上一削，剑刃擦过铁虎的斧柄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

    这一剑若削实了，铁虎的手指便要被削断。

    但剑尖在距他手指半寸处稳稳停住，纹丝不动。

    铁虎低头看着那停在指骨前的剑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滚落，哑声道:“殷拳师剑法精妙，铁某输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响的喝彩声。

    殷梨亭收剑入鞘，双手将铁虎扶起来，朗声道:“铁兄斧法刚猛，在下不过侥幸胜了一招，改日有空，请你喝酒！”

    铁虎抹了把汗，下台时脚步虽有些跟跄，脸上却挂着心服口服的笑。

    接下来又有七八个江湖散人上台挑战。

    大多是三四品的武者，殷梨亭一一接下，每战都是点到为止。

    他的剑法以情入剑，刚柔并济，每胜一场便交一个朋友，台上台下其乐融融。

    直到日上三竿，铁剑门四大金刚终于来了。

    殷梨亭连战数场，气息仍稳，额间隐隐沁出一层薄汗。

    他看见四大金刚，不但不怯，反而面露喜色，笑道:“终于来了象样的对手，不过罗老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六哥在那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