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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来了,这破地方蚊子也太多了。”
周经历没有应声,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狱卒开门。
牢门的铁链哗啦啦地落下来,刘横揉了揉被绑得发麻的手腕。
大摇大摆地走出牢房,走到郑恪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得意:“郑大人,今晚辛苦了,改日有空,请你喝茶。”
郑恪浑身一颤,袍袖下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丝血痕,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方师爷站在廊下望着那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府衙大门外,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东翁,这是……总督衙门要提人,就不能等天亮再走?”
“这大半夜的冒雨赶来,象是早就知道刘横今晚会被抓一样。”
“今晚抓人,今晚来人,时辰掐得比咱们抓人还准。”
郑恪转头看了他一眼。
方师爷立刻住口。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疲惫到骨头里的了然。
郑恪在签押房书案后缓缓坐下,摊开那份总督衙门的公文看了几息,然后轻轻放在一旁。
他提起笔,在面前那张空白的案卷上写下几行字。
方师爷知道,那是结案文书。
不是结刘横的案,是结润州府衙对这桩劫船案的权责。
今晚的事会变成一纸公文存进文档阁,从此无人问津。
“东翁……”方师爷的声音有些发涩。
郑恪放下笔,将那支用了十多年的狼毫搁在笔山上,望着案上那盏孤灯,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象是自言自语:“老方,你跟了我这些年,有些事也该让你明白了。”
“这润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这水深得很。”
“水面上看得见的是船,看不见的是暗礁,刘横不过是一把刀,握刀的手在别处。”
“这把刀能砍向别人,也能砍向我们,握刀的人今晚来提人,就是告诉我们,这把刀他还有用,不能让我们给折了。”
“我们能怎么办?我们是地方的官,管的是百姓的事,但地方和地方上面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运河上的漕船、江宁府的军械、京城里的税银,这些事你难道从没听说过?”
“刘横劫的是润州的船,可他背后是整条运河,我们能抓人,但我们能抓得完整条运河吗?”
方师爷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摇晃晃,将郑恪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而瘦削。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刘横不能死,是刘横的死会牵出太多不该牵出的人和事。
那些人和事盘根错节,从江宁到京城,从漕帮到朝堂,每一个节点都绑着数不清的利益。
握刀的人今晚派周经历来提人,既是示威,也是警告。
郑恪弯下腰从书案底下捧出一样东西。
是他那顶乌纱帽,帽翅上沾了灰,他仔细地吹了吹,又用袖口擦了擦,然后轻轻放在案头。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方师爷觉得比哭还难受。
“老方,我这顶乌纱帽不是戴在头上,是捧在手里。”
“刘横的案子一出,握刀的人会先来警告我,来的是周经历,客客气气地拿了公文,这是给我留了体面。”
“但如果我不识抬举,下次来的就不是周经历了。”
“来的会是巡按御史,带着弹劾我的奏章,说我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那些罪名要多少有多少,随便哪一条都能让我这顶乌纱帽落地。”
“我不是怕丢官,我是怕丢官之后,新来的知府连修河堤的银子都不肯批。”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象是砂纸磨过木头,“方师爷,官做到我这个份上,不想贪,也不想攀,只想老老实实做几件对得起百姓的事。”
“可有时候,你想站直了,有人按着你的肩膀往下压,你跪下了,他们才放心。”
签押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远处运河上的船笛在夜色中幽幽地响了一声,象是某种低沉的叹息。
方师爷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东翁,那武当拳馆那边……他们今夜费了这么大力气擒了刘横,明日一大早兴冲冲来衙门领赏,咱们怎么交代?”
郑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被雨水打湿的木窗。
夜风裹着运河的水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尤豫。
“如实说,但不是我们去说,是我亲自去说。”
“明日一早,我去武当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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