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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
他知道陛下今晚批阅的第一份文书,将是这份密报。
他做的只是把一份文书放到合适的位置,仅此而已。
通州码头调度房内,上官金虹将周行的手令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铜盘。
他转过身来对身旁的副手一一安排。
官船泊位全部严查,所有漕帮货船靠岸前需核对货单与封条,发现不符扣船扣货。
点三百精锐弟兄集中调度。
然后让人请海沙帮仇帮主过来一趟,工友会与海沙帮今夜联合巡查。
副手领命而去,调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润州武当拳馆后院内,宋远桥将周行的密令看完,递给身旁的张松溪。
张松溪沉吟片刻,安排已在各州府重启的分馆全部进入戒备状态。
所有与漕帮有关的可疑人物一律盯紧,同时飞鸽传书通知江南沿运河各丐帮连络站,协助武当分馆行动。
宋远桥点了点头,又特别叮嘱郑恪那边由他亲自去一趟,刘横的口供必须抢在江宁总督府之前拿到。
桂花巷宅院书房里,三皇子周瑛将手中密报轻轻搁在案上。
这是姚广孝托人送来的,里面没有寒喧,没有客套,只有几张织造局帐目异常的数字对照表和刘横劫船的时间线。
他的手很稳,但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了很久。
四弟在西南有武安侯的兵权,在宫里有赵氏的人脉,这些年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他早就想动四弟了,只是缺一把刀。
现在有人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让柳文昭在礼部全力配合,江宁织造局的采办案卷全部抄送都察院。
五月二十二日清晨,卯时刚过,宫门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王安石穿着都察院正七品经历司经历的青色官袍,双手捧着弹劾奏章,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袍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将奏章递进通政司时,苏轼站在翰林院门口望着乾元殿方向,轻声说了句“起风了”。
姚广孝坐在礼部值房里端着一盏凉茶,神色如常。
……
另一边偏殿里周行坐在窗前就着烛火翻看各方汇总上来的最新进展。
刘横在江宁大牢中“突发疾病”暴毙,郑恪赶到时只见到一具凉透的尸体。
但郑恪也不是空手而归。
他带回了刘横临死前对狱卒说的一句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狱卒听不懂,但郑恪听得懂,周行也看得懂。
他搁下信纸,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刘横这根线断了,但织造局的帐目、漕运损耗的数据早已连成铁证。
四皇子的处境不会因为刘横的死而变得轻松半分。
此时赵高正在御前当值,周干批完最后一摞奏章,忽然开口问他对润州官船案怎么看。
赵高端着茶壶的手稳稳当当,茶水注入杯中,不疾不徐。
他搁下茶壶垂手答道,织造局若真做了这等事,便姑负了陛下的信任。
周干拿起王安石的奏章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名字都有据可查。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提起朱笔,在奏章末尾写下了一行字:“着都察院、户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江宁织造局贪墨案,江宁府同知即行革职,押解进京候审,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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