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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证明这批官绸是在出库之后被调包的。
不是在运输途中被调包的,出库时就是真货,封条完好。
到了润州却变成了刘横船上的赃物,中间经手的人只有织造局。
第二份是刘横水寨中搜出的帐册残页,上面记载了与江宁府户曹司的银钱往来明细。
每一笔都有日期和数目,其中几笔恰好映射江宁府同知签发的批条日期。
第三份是江宁府同知在押解途中畏罪自尽前留下的遗书抄件。
他在遗书中承认收受刘横贿赂为其在润州至江宁段的劫船行为提供庇护。
并指认织造局提督马骏是他在江宁官场的主要接头人。
王安石将遗书抄件高高举起,声音在刑部大堂中回荡。
遗书末尾明明白白写着:“罪臣所为,皆受上命,然上命不可违,罪臣不敢言。”
满堂哗然。
韩仲岳不得不连拍惊堂木才将嘈杂声压下去。
“上命不可违”。
谁的命?
谁能让一个从四品的江宁府同知“不敢言”?
答案呼之欲出,但王安石没有说出来。
他只将遗书抄件呈给三位主审。
又补了一句江宁府同知的遗书虽未具名,但其中提到的几处细节与织造局贪墨案、漕运损耗案、刘横劫船案三条线索完全吻合。
他建议三司据此追查江宁府同知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之人。
“王经历,”韩仲岳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严厉,“你在公堂之上,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江宁府同知已死,遗书真伪尚待鉴定,你凭一份遗书就断言背后另有主使,你是在暗指谁?”
王安石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韩仲岳在给他挖坑。
只要他说出“四皇子”三个字,韩仲岳立刻就会以“无凭无据妄加揣测”为由驳回他的指控,甚至当场治他一个污蔑皇亲之罪。
他抬起头来直视韩仲岳,声音不卑不亢:“回韩大人,下官并无暗指任何人。”
“下官方才所言‘另有主使之人’,指的正是本案中尚未查明的其他涉案官员,并非指代任何特定人物。”
“至于此人是谁,下官相信三司自有公断,非下官所能置喙。”
赵廷玉微微点头,这个年轻人没有被韩仲岳的激将法激出破绽。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退缩也不冒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接过王安石呈上的证据仔细翻阅了一遍,然后与沉敬之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交谈了几句。
沉敬之将证据放在案上宣布三司会审的首轮审讯到此为止。
马骏继续羁押候审,江宁府同知的遗书交由大理寺鉴定真伪。
润州府衙提供的现场证据与刘横水寨帐册由都察院继续核实,相关涉案人员。
包括江宁府户曹司主事、织造局库房管事、漕运司润州段押运官。
由刑部发文缉拿。
退堂后,旁听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刑部大堂,议论声在廊下嗡嗡作响。
有说江宁府同知那份遗书太狠了。
“上命不可违”这五个字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四皇子,四皇子这回怕是要脱层皮。
有反驳说遗书是真是假还不好说,万一是伪造的呢。
有人插话道就算是真的,又没写名字。
“上命”未必就是那一位,也许只是江宁府户曹司的上官,这案子还得往下挖。
苏轼与姚广孝并肩走出刑部大堂。
暮色正从琉璃瓦上倾泻而下,将整座刑部衙门染成一片暗金。
苏轼低声感慨介甫今天在堂上那份气度,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韩老头激将他也不上当,这份定力已非昔日可比。
姚广孝神色淡然,说韩仲岳快告老还乡了,不想在任上得罪四皇子,所以才会几次三番地叼难介甫。
但今天这一堂审下来,证据链条已经闭环,就算韩仲岳想和稀泥,赵廷玉和沉敬之也不会答应。
接下来就看介甫能不能扛住后续的压力了。
苏轼微微皱眉问什么压力。
姚广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头望了一眼渐渐沉入暮色的宫墙,说了句“上命不可违”这五个字,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这案子上头还有人了。
四皇子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反击只会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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