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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漂亮,但越漂亮的话越不能全信。”
“不求门第显赫,太保府的门坎本身就比大多数公侯府邸还高,能入宇文烈法眼的女子,家世绝不会差。”
“但不管如何,他忽然把老五推出来绝不只是为了给老五讨个媳妇,他是在搅局。”
三皇子周瑛正在御马监查阅军械库存清册,听到柳文昭带来的消息时,只是缓缓合上清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弟失势的位置本来是他们三兄弟在争,现在太保府忽然把老五推上来,这潭水就更浑了。”
“不过水浑有浑的好处,浑水才好摸鱼。”
他问柳文昭,太保府那边有没有透出什么风声,宇文烈想找什么样的人家。
柳文昭回道:“太保府放出话来的条件看似宽松实则极高。”
“要求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年纪与五殿下相仿,不求门第显赫,但太保府能看上的女儿家,家世绝不会差。”
周瑛沉吟片刻说:“宇文烈这是在选盟友,五弟的婚事不过是一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是借此重新集成朝堂上中立派的力量。”
“这对他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不管太保府选谁,都改变不了五弟根基薄弱的事实。”
“五弟在朝堂上既没有大哥的威望,也没有二哥的战功,更没有他的实务根基。”
“就算太保府替他铺好了路,这条路他能走多远,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盯好御马监和吏部考功司的差事。”
“趁四弟失势、大哥二哥都盯着太保府的当口,把该收的权柄稳稳收进来。”
另一边,四皇子府的书房里,周玢正坐在窗前修剪一盆新送来的盆景。
他手中那把银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一根多馀的枝桠,然后将剪刀轻轻搁在案上,拿起白布擦了擦手指。
他问赵氏太保府议亲的事是真是假。
赵氏说消息是从太保府管家嘴里传出来的,应该不假。
周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说:“宇文太保厉害,选在这个时候把老五推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过去,谁还顾得上他。”
“这人情他记下了。”
赵氏有些不解,“太保府议亲对殿下有什么好处,太保又没有帮殿下说话。”
周玢冷笑了一声,“太保不替他说话就是最大的好处。”
“太保在朝堂上从不公开替任何人说话,但他这时候把老五推出来分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哥二哥三哥都忙着去琢磨老五的婚事,还有谁盯着他?”
“这就是宇文烈,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拨动棋盘上的一颗子,让整盘棋的风向都变了。”
赵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殿下的意思是太保在帮殿下。
周玢摇头说不。
“太保不是在帮我,太保是在维持平衡。”
“在宇文烈眼里任何一个皇子独大都不是好事,只有势均力敌才能让他太保府的位置最稳当。”
“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彻底倒掉,也不希望任何一方独大。”
“所以当他失势时太保府会暗中替他分担压力,让他有喘息之机。”
“这不是人情,是平衡,是宇文烈的生存之道。”
与此同时,偏殿里的周行正坐在窗前练字。
他面前摊着一张刚送来的密信,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太保府议亲的全部细节。
他搁下笔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望着铜盘里那撮灰烬,忽然笑了。
春兰正好进来换茶,听见笑声探过头来,好奇地问殿下笑什么。
周行低头继续写字,嘴角的笑意还在,只是淡了几分。
他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春兰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一地。
她回过头看着周行,完全不明白殿下说天气不错是什么意思。
周行没有解释。
他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将那张宣纸拎起来吹了吹墨迹。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浑水摸鱼”。
他把纸折好塞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棵被秋雨打湿的老槐树。
树影在雨中微微晃动,有些叶子被雨打落了,但更多的叶子还牢牢挂在枝头。
他觉得这棵树很象他布的局。
看上去枝叶飘摇,其实根扎得比谁都深。
这一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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