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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主的人头被悬挂在宁州城头示众三日,尸体被扔进同一个山涧。
而与孙家有关联的地方官员。
从宁州通判到江西按察副使,凡收过孙家银子的,一律革职拿问,发配北境充军。
孙家满门成年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发配边关为奴。
从那以后,江西地界上的地头蛇们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江湖门派再强,强不过军队。
地方势力再横,横不过皇权。
九品武者可以以一当百,但当三千铁甲将你围得水泄不通、强弩硬弓从四面八方指着你的脑袋时。
你那以一当百的武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另一个更近的例子是十二年前的南康府。
南康县令是个寒门出身的年轻进士,嫉恶如仇,一到任便查出了南康府衙主簿与本地私盐贩子勾结的大案。
那主簿是南康本地大族吴家的人,吴家与南康知府是姻亲,在南康经营了数十年,关系网密得象蛛网。
他们先是派人贿赂南康县令,被拒后又派人威胁,没想到那年轻县令不但不吃这一套,反而将威胁信直接送到了巡风卫。
吴家慌了手脚,竟挺而走险,派人潜入县衙后堂在县令的茶中下毒,县令饮后当场毒发身亡。
巡风卫在七日内便进驻南康,不仅将下毒的凶手缉拿归案,还将整个吴家连根拔起。
吴家在南康的数十家店铺全部被查封,族中在各地任职的官员共计十馀人无一漏网。
或杀或贬或流放。
南康知府作为姻亲包庇吴家,被革职拿问,家产抄没,本人发配琼州,死在路上。
这桩案子在江西传了很久,从此江西的地头蛇们再不敢轻易对官员动杀心。
杀人容易,但杀了朝廷命官之后那份倾复满门的代价,谁也不敢轻易承受。
段熙将这些旧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缓缓开口道:“徐阶有恃无恐,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不敢动他。”
“不但不敢动他,连他身边的人都不敢动,因为一旦动了,来的就不是按察副使,而是巡风卫,是军队,是朝廷的铁蹄。”
“这些年我们能在江西坐稳,靠的不是拳头,是分寸,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得有数。”
马文才沉默了很长时间,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凉茶,放下茶盏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问难道就让他查,让他把旧帐全翻出来。
段熙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伸手接了几滴落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上,声音低沉而疲惫:“让他查,但要让他知道,江西这盘棋不是他一个人在下。”
“他把你的案子翻出来,你就配合他查,该交的材料交,该认的错认。”
“不过是几亩田的事,大不了让你小舅子把田退回去,再赔些银子。”
“但你我的根基不只是几亩田,是江西的官场人脉,是各州府县衙里的门生故吏。”
“这些不是他徐阶一时半刻能撬动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把水搅浑,让他查不到真正要紧的地方。”
与此同时,扬州府衙的后堂里。
陆贽正坐在值房里批阅今日的赋税帐目。
窗外细雨绵绵,檐角的雨水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他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帐册,每一本都是前任同知留下的。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扬州府历年来的漕运赋税收支。
他在江都做了多年县令,对赋税帐目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
这些帐册他刚翻了小半个时辰,便发现了好几处不对劲的地方。
有几笔漕运损耗的数字比正常值高出了将近一倍,而映射的运输记录却没有任何异常。
多出来的粮食去了哪里,答案呼之欲出。
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抬头一看,扬州通判孙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几本帐册,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孙年说大人要的盐铁税帐目他带来了,又夸陆大人新官上任便雷厉风行,实在让下官佩服。
陆贽接过帐册没有翻看,只是将其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前任同知被贬琼州,孙通判出了不少力吧。”
孙年脸色骤变,脸上的笑容僵得象一面被敲碎的面具。
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陆大人说笑了,前任同知是因查帐不力被吏部贬黜,与下官何干。
陆贽将一摞信函从抽屉中取出放在案上。
这是前任同知在琼州写给他的亲笔信,里面详细说了当年孙通判是如何勾结曹知府。
在漕运损耗帐目上动手脚侵吞税款,又是如何在他查出端倪后先下手为强诬告他查帐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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