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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把这些话传到京城,我们就是跪在太庙前磕头也来不及了。”
偏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钱伯钧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放下酒杯时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杀官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们这些老家伙懂,可我们家里那些不肖子孙,不懂。”
“马知府说得对,今日是段公子酒后失言,明日说不定就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们得想个法子,把我们家里那些人看紧些。”
段熙弯下腰将儿子从地上扶起来。
段玉昆还在发抖,半边脸肿得老高,血从嘴角渗出来,染红了宝蓝色的锦袍。
他用手背擦去儿子嘴角的血,替他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
动作出奇地轻柔,声音却冷得象腊月的寒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今年二十二了,文不成武不就,爹不怪你。”
“爹从小没好好管教过你,是爹的错。”
“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放任你,刚才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
“在这大周朝,有些线碰不得,你碰了,就是整个段家替你陪葬。”
“从明天起,你和钱公子、马公子一起在家读书,每日卯时起床,先抄十遍《大周律》,什么时候把整部律法背熟了,再来跟我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钱伯钧和马文才,“二位大人,今日之事你们也亲眼看到了。”
“老夫这张老脸不要了,但老夫还是要说一句,你我这几家的子弟,都是差不多的货色。”
“今日老夫打了儿子一巴掌,明日说不定就是你们打孙子。”
“我们这些人在官场上斗了一辈子,不能到头来败在自己儿子手里。”
钱伯钧和马文才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钱伯钧说回去就把家里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关在书房里。
一天不把《大周律》抄完就别想出门。
孙志远也叹了口气,说回去也得管管家里那几个。
尤其是他那不成器的侄子,整天和青龙帮那帮人混在一起。
再不管不知道哪天捅出天大的娄子。
段熙将佛珠重新捻在手里,重新坐回主位上。
经儿子这一闹,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在座的三位老友,缓缓开口:“老夫在江西做了十几年按察使,得罪过的人不少,但从未有过今天这般不安。”
“徐阶和陆贽此番出手,绝非偶然,他们背后必有人撑腰。”
“他们敢这般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敢动他们。”
“不但不敢动他们,连他们身边的人都不敢动。”
“他们有巡风卫,有朝廷的铁律,有太祖的铁碑,我们若动了他们,就是自掘坟墓。”
“既然他们要以法治我们,我们便以法还之。”
“往京城递弹劾折子,说他们越权行事、挟私报复。”
“再让人在南昌府和扬州府散布些流言,就说他徐阶在江西做御史时收过谁的银子,他陆贽在江都做县令时给谁断了冤案。”
“这些流言查无实据,但足以让他们分心。”
钱伯钧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扬州那边也得抓紧。”
“孙年是段大人的人,曹文忠虽然和我们不是一条在线的,但漕运的案子真要被陆贽查个底朝天,他的知府也坐不稳。”
“让他去找曹文忠,把这个道理讲清楚。”
“另外各位回去之后务必管好自家的子侄。”
“这段时间谁要是敢惹是生非,谁就是不给我们这些人活路,尤其是和江湖人。”
“不管什么帮什么派,一律不许来往,之前有过来往的,全部断干净。”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应诺。
四个老人在偏厅里一直坐到深夜,直到烛台上的蜡烛燃尽换了三茬,才各自散去。
数日后,布政使司的钱伯钧果真递了弹劾折子往京城去了。
南昌和扬州的街头巷尾也开始流传些关于徐阶和陆贽的闲言碎语。
说徐阶在做御史时收过谁的银子,说陆贽在江都做县令时给谁断过冤案。
这些流言查无实据,却在茶馆酒楼里越传越广。
段府的祠堂里,段玉昆揉着还没消肿的右脸,哆哆嗦嗦地翻开《大周律》第一页。
他已经连着抄了好几天,每日卯时便被老仆从被窝里拖起来。
抄到深夜才能休息。
他咬着笔杆望着窗外自由飞翔的燕子,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二十二年简直是白活了。
而在南昌城另一头的钱府、马府、孙府里,钱公子、马公子、孙公子们也在经历着同样的折磨。
他们在祠堂里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违逆父辈的命令,只得继续埋头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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