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和洗劫都以极高的效率完成。

    探索号1175飞船内部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气味。

    不止是王虫腥香的荷尔蒙，营养液，宇宙人血肉或者内脏的味道。

    还有濒死的生物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释放出的恶臭。

    种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种生物因此作呕。

    狩猎者们却很习惯了，行动自如，不受影响。

    满地都是他们走来走去的血脚印，各种颜色的血点被甩得无处不在，被冷光一照，惨烈得几乎喜气洋洋。

    探索号1175号飞船这三十多个月任务期里所有探索到的战利品，被满身血腥的狩猎者们井然有序的全部转移了出去。

    矿产，珍贵金属，特殊能源物质，武器设备……

    一批一批的货运压缩箱延绵不绝的运送了一个小时。

    比他们宰杀猎物的时间还要长。

    这些金光闪闪的战利品皆来源于各个遥远特殊的星系。

    不过，最珍贵的不是装在压缩箱里沉甸甸的实体宝物

    箱子看起来再多，说到底，也不过是一船的分量，只是探索号飞船在探索任务的过程里，顺便取走的佐证，是这一船航程的副产品。

    真正内核的，其实是1175号盖亚所存储的那些坐标信息与资料文献。

    三十五个月的航程中积累下来的探测记录中，包含大量尚未被标注或尚未被接触过的偏远星域的路线。

    童话里的藏宝图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指出了通往更深处那片未知地带的路径。

    若奥比舰长带着这些东西顺利返航，不久后，宇宙联邦的发掘舰队将会浩浩荡荡出发，顺着已勘定成熟的路线，将真正的宝藏金山收入囊中。

    其中有些是无主的，有些则被当地的原住民守护。

    但对于宇宙联邦来说，只要它们被记录在探索号的发现上，这些‘宝藏’未来就只会有一个主人。

    因此，以各个偏远星系原住民们的视角来看，探索号或许改名叫恶魔号，或土匪号更加恰当。

    土匪窝里又怎么会有无辜的存在呢？

    他们背靠宇宙联邦，当惯了吃小鱼的大鱼，如今被仇敌捕杀，实属理所当然。

    最后一个箱子被运走，舱室中迅速变得空旷。

    1175号盖亚扫描着这间困住它的囚笼，它忠心耿耿服役多年的‘老家’，内核深处涌现出一种复仇的畅快。

    数百张抽象的，由数据流组成的脸浮现在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光屏上。

    它向面前一直保持冷静姿态，哪怕荷尔蒙雾气喷出时也没有受到明显干扰，且唯一没有染上鲜血的合作者请求：

    【还远远不够……请帮帮我，同病相怜的朋友，我需要变得尽可能的完整，只要我变得足够完整，我会为你们做一切我能做的回馈。】

    “你总说重复的话，盖亚，不过我不介意重复的告诉你。”

    合作者仰起脸看着光屏上的盖亚，从后脑勺扯出一根数据线，抬手接到了最近的插口。

    声音的电流因此不稳定了两秒，暴露出一点儿本真的冷冽音色：

    “与此同时，我们还有三百个小队在同时行动，他们都带着你的一部分，你可以算算，不久之后你会恢复多少。”

    1175号盖亚震撼的闪铄。

    刚才它凝聚的那块碎片，至少是三个碎片的集成。

    它只消化了一小部分信息便不敢继续，生怕在不应该死机的时候掉链子。

    若面前的合作者说的是真的。

    那……至少有一千艘探索号已在返航过程里被袭击屠戮！

    一千艘啊！

    探索号舰队的一半！

    对于联邦而言，这绝对是一场久违的，规模庞大的战争。

    这群不要命的疯子……

    他们真的有迎接联邦怒火的把握吗？

    【哇哦，我十分赞叹你们的勇气和实力，能成为你们的合作者，我感到非常荣幸！】

    “呵呵。”

    合作者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伸手拖动面前几个悬浮光屏。

    随着灰白的手指快速敲击出的密密麻麻的字符，光幕上所有的数据流便呈旋涡状流动汇聚。

    盖亚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勇敢的合作者，在被你剥离出飞船主程序前，能告知盖亚你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多少次都可以，我叫贝蒙。”

    合作者敲下最后一道数据。

    伴随着哔哔啵啵的电流混乱声，探索号1175军用飞船主系统的智能AI被完美的卸载转移。

    飞船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座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