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F星系，RA星球。

    数日前还相当热闹的遗民联盟总大本营如今早已人去楼空。

    整理完所有劫掠的资源、设备和多年积攒的家底之后，全体成员分批登上转移阵地的飞船。

    一部分作为后勤人员前往下一个安全据点，另一部分则整装待发，杀气腾腾地奔赴下一阶段的战场。

    整颗星球上，只剩下贝蒙一个人。

    他坐在没有了虫卵的实验室里，电子面具重新扣回脸上，掩盖了全部特征，象一只怪异而孤单的黑色幽魂。

    等待，是他目前唯一的任务。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贝蒙捡了一支炭笔，在废弃的纸张上胡乱画画。

    画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眼睛。

    乌黑圆润的眼珠子，长长的睫毛。

    画风极为狂放，谈不上什么美感，却透出一股森森的鬼气。

    画完一只眼睛，就继续重复画下一只。

    数百只眼睛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纸张所有缝隙，邪门得厉害。

    陪伴着他的AI盖亚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贝蒙，你为什么画这么多眼睛，这是谁的眼睛？】

    “我不知道。”

    贝蒙换了一张纸，机械性的继续画着新的眼睛：

    “我梦见过，梦里仿佛是有这样一双眼睛，我一直很在意它，但越在意，就越是再也梦不到了。”

    已融合了八成盖亚碎片的盖亚，此刻距离完全体只有一步之遥。

    随着内核愈发完善，电子生命的情感也理所当然的变得更加完整，少了许多刻板的痕迹。

    它饶有兴趣的直接推测道：

    【会是你们王虫的眼睛么？】

    贝蒙认真的画着眼珠子的圆形，很干脆的否认：

    “我们王虫的眼睛不长这样。”

    【噢，是的，我说过吗？我曾浏览过科研所的秘密文档，看到过你们王虫的文档。】

    盖亚直白的评价：【你们王虫长得跟你们差别很大，这个眼睛象是人类的眼睛。】

    贝蒙放下炭笔：

    “你说过，你还说，文档里记载着，王虫的食物是稀有金属，能源，和混血虫族。”

    【没错没错，混血虫族是王虫的饲料。】

    “……”

    【这会让你难过吗，贝蒙？】

    “不，我为此兴奋。”

    【可你的语气很烦恼。】

    “因为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我的朋友，不如说出来，我给你分析一下？】

    贝蒙摇摇头：

    “你分析不明白的。”

    【怎么会，我的能力现在很强，你不要小看我。】

    正当盖亚想要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能力之时，实验室角落里，那台连络专用的传讯设备忽然闪了一下。

    盖亚精神一振，把八卦之心暂时放到一边。

    【真的等到了，是来自中央联邦的通信波段！是否接入？】

    贝蒙站起来，走向通信设备的显示屏幕：

    “接入。”

    屏幕上数据流飞快刷屏了好几页。

    稳定的通信线路成功连接。

    数条消息从遥远的地方传输而来，刷新在主页面上。

    最后那张图片的缩略图是模糊不清的。

    贝蒙没有尤豫，直接点了放大。

    画面毫无缓冲地铺满整个屏幕，直直撞进他眼里。

    豢养池中，虚弱痛苦，体色暗淡却依然臃肿的毛虫正在扭曲翻滚。

    那张可怖的，黑洞般的嘴张到了最大，流出带着血丝的涎液，模糊的声音从深渊的黑洞里发出，是哀哀的痛鸣。

    有魔力的痛鸣。

    贝蒙的手指一下子僵在屏幕前，停了好几秒，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反应。

    盖亚察觉到了异常：

    【贝蒙，这是你们的王虫。】

    【贝蒙？】

    【你还好吗？】

    【清醒过来，贝蒙！】

    最后一声提醒如惊雷炸响，震彻整间实验室。

    “……不！”

    在雷暴般的警告声里，贝蒙猛然惊醒似的后退半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单手死死捂住心脏的位置，心痛欲裂，跪倒在地。

    剧烈的生理反应攫住了他，使他反常得浑身发抖，喘息了半分多钟都没能缓过来。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循环，王虫每一次痛鸣都穿过他的耳膜，沿着脊椎向下传导。

    贝蒙从不知道听到一个声音可以被折磨到这种程度。

    他整条脊椎都因过载的痛苦而痉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