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蒙的问好没有得到回应。

    对方只是把手里的餐刀放到了一边。

    贝蒙感到了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难以形容的有存在感，以至于他小心翼翼的藏起了自认为太狰狞的尾钩。

    也就在这时，从近在咫尺的模糊面目上，他终于分辨出了一双隐隐绰绰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

    为什么偏偏是黑色的……

    本能中的依恋难以避免的被唤醒，一把躁动的火在他来不及设防的瞬间引燃。

    他猛然后悔了。

    错了，不应该靠近的。

    焦虑的窒息感几乎立刻就缠绕上了他的气管。

    贝蒙狼狈的低下头，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有失态。

    他的目光仓皇地落向桌台被切得只剩最后半条的八爪鱼触手上。

    原来是章鱼人的肉。

    他后知后觉的惊讶：这个家伙把章鱼人当食物？

    指尖发红的细白手指在他的注视下捻起筷子，利索的夹起剩下的几片，很生活化的全部吃到了嘴里，实打实的验证了他的想法。

    脸颊再次鼓起一边。

    嚼嚼嚼，咕咚，吞下。

    吃完最后这一口，疑似具有强大精神操控能力，不明种族的长发青年才施施然的开始说话：

    “我知道，遗民联盟。”

    口音很奇怪，说得很慢，发音上颇为生涩，不象是经常使用宇宙通用语的人会有的单词断句。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种持续影响着贝蒙的精神控制明显减弱。

    无形的压力，难以形容的精神磁场，全部被对方有意收回。

    显然是对方意识到了贝蒙正在受到影响，于是体贴的进行了调整。

    贝蒙竟然为此感到了一种不应当的亲近和喜悦。

    他猛然咬破了口齿里的一小块肉，自我惩罚着责骂自己：

    只是精神影响而已，你怎么能将只能对王产生的情感，投射到这个身份不明的人身上？

    这是背叛，是懦弱的摇摆。

    你真该死。

    贝蒙后退一步，声音波澜不惊：

    “……我叫贝蒙，虫族的贝蒙，我为探索号的AI盖亚而来，它是否被你取走？”

    “哦，我叫乔凌。”

    名为乔凌的青年回应的速度仿佛天然的慢上半拍，好象听完一句话之后先要仔细消化两秒，才能明白贝蒙在说什么。

    他答非所问：

    “虫族的贝蒙，你衣摆下是什么东西？”

    藏在衣摆下的尾钩自发的往背后躲，象一条面皮很薄的蛇，无论如何也不愿显露真身。

    贝蒙亦是答非所问：

    “乔凌，你好，你为什么要攻击探索号？”

    乔凌从桌台后面绕出来，脚步轻巧，语气好奇不已：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贝蒙？”

    贝蒙往旁边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试图让翻倒的餐桌挡在两人之间，声音愈发冷淡：

    “这应该你回答我，乔凌，你是什么人？”

    乔凌与贝蒙一进一退，对话速度十分缓慢的兜着圈。

    双方都各怀心思，谁都不愿意率先回答问题。

    “贝蒙，你为什么要戴这种面具？”

    “乔凌，你为什么要吃章鱼人？”

    乔凌微微偏头，发现了有趣的细节：

    “噢，你看不清楚我的样子，听不清楚我的声音，也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

    贝蒙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自己的发现：

    “你的听觉有问题，你对声音的反应比正常人慢。”

    乔凌换了个话题：“探索号1218是你弄成那个样子的？”

    贝蒙恍然大悟：“你去过探索号1218？”

    乔凌开始推测：“你手上的盖亚只差一点点就完整了，所以你们屠戮了接近两千艘探索号。”

    贝蒙的质问紧随其后：“你为什么要搜集盖亚碎片？你有什么目的？”

    乔凌继续自己的推理，象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问题：“遗民联盟是要干什么大事？”

    贝蒙毫不客气：“你来自什么组织？”

    ……

    无效沟通。

    乔凌有些不高兴地收了声。

    他象是对贝蒙这种不驯服，只抵抗的态度非常不满，却又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强压下了脾气。

    贝蒙感觉到乔凌的目光审视的打量他，刺得他骨头缝里发寒，令他生出一种难以抵抗的心慌意乱。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发酸发疼。

    他差一点就想软下声音，用最温柔的态度对乔凌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