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歌一进屋就走到墙角，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抱在怀里，又拿了一个枕头，在地上铺开。

    谢征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转过身，就看见樊长歌蹲在地上，将那床薄被铺平，又在上面拍了拍。

    他看着她把枕头放好，又扯了扯被角，这才开口：

    谢征："“你这是做什么？”"

    樊长歌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

    樊长歌："“你睡床。我睡地。”"

    谢征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地上那床薄被，又看了看她，声音淡淡的：

    谢征："“床够大。”"

    樊长歌的手顿了一下。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看着他，笑得温温柔柔的：

    樊长歌："“不用，我睡地上就好。你伤还没好利索，睡床舒服些。”"

    谢征没有接话。他走过来，弯腰，将地上那床薄被连同枕头一起拿了起来，放在床上。

    樊长歌愣了一下：

    樊长歌："“欸？”"

    谢征看向她，语气平静：

    谢征："“上来。”"

    他言简意赅，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樊长歌站在床边，看着他动作自然地躺下去，被子盖到腰际，留出半边床榻，像是在等她。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平日里她逗他、撩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玩笑都敢开。

    可到了要同床共枕的时候，她反而怂了。

    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剩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和心跳砰砰作响的声音。

    她犹豫了片刻，才慢慢爬上床，侧着身子躺下来，背对着他，尽量不碰到他分毫。

    被子不够长，她只搭了一小部分，寒意渗进来，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却没敢往被子里挪。

    然后她感觉身后的人动了动。被子被掀开一角，暖意从背后涌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紧接着，一只手环在她腰间，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床铺中央带了一下。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樊长歌整个人都僵住了。

    樊长歌："“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谢征："“被子不够长。”"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淡淡的。

    谢征："“两个人盖一床，暖和些。”"

    樊长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间，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陈皮糖的甜香，混着一点皂角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温热的。

    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咚咚咚。

    像是在敲一面鼓。

    她甚至怀疑他能听见。

    …

    晨光熹微，天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床沿上镀上一层金边。

    樊长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谢征的衣襟，白色的里衣，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近至咫尺，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樊长歌僵住了。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

    他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五指松松地搭在她的腰侧，像是睡着之后无意识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脑子里空白了约莫三四息的时间，然后理智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试图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刚动了一下，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就微微收紧了。

    她屏住呼吸，抬眼去看他。

    谢征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晨光里少了些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柔和。

    樊长歌垂下眸，掩去眸中情绪，慢慢抬起搭在他腰间的手，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刚退开不到一寸，谢征的睫毛动了一下。

    樊长歌顿时整个人都僵住，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谢征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樊长歌那张惊艳至极的脸。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樊长歌便猛地坐起身来，手指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樊长歌："“我去洗漱了。”"

    她说完，便下床，找到外袍穿上，系好衣带，便出去了。

    谢征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