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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環是銅的,生了鏽,摸上去一手綠。
老二在院門口停下來,沒有進去。
“老三的規則是什麼?”陳博問。
老二那張髒兮兮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老三的規則是——我付出了。”老二的聲音很低,“不管什麼事,他都會說他付出了,他盡力了,他問心無愧。娘死了,不是他的錯,他沒讓娘進門,但他給娘端了一碗熱水,從門縫裡遞出去的,他說他已經比我和老大老四強多了。”
陳博聽完問了一句:“他真給你們娘端熱水了?”
“端了。”老二說,“涼的,他媳婦說開水燙手,更重要的是浪費柴火。”
陳博頭大。
這些人,不,這些詭異,每一個都有自己的規則,每一個都覺得自己沒錯。
老二的規則是共情——讓所有人感受到他的痛苦,從而被他的痛苦綁架。
老四的規則是甩鍋——他永遠是對的,永遠是受害者。
老三的規則是我付出了——不管做了什麼,都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問心無愧。
“你在外面等著。”陳博說。
老二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能行?”
“你進去能行?”陳博反問。
老二沉默,他的規則在老四家不好使,在老三家同樣不好使。
老三的規則不認他的痛苦——在老三的世界裡,老二受的那些苦,是老二自己造成的,跟他老三有什麼關係?
他老三已經做得夠好了,端了一碗水呢,雖然是涼的。
陳博推開院門走進去。
院子比老四家小,地上沒有鋪水泥,是夯實的黃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
牆角堆著幾捆柴火,柴火旁邊是一個雞唬u谎e沒有雞,只有一堆發黑的雞毛和乾涸的雞糞。
正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光。
陳博走到門口,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堂屋不大,十幾平米,正中擺著一張方桌,方桌上鋪著一塊塑膠桌布,桌布上印著大紅牡丹花,顏色豔得刺眼。
桌上擺著幾個碗,碗裡裝著剩菜——一盤炒馬鈴薯絲,一盤鹹菜,一碗白粥。
白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膜。
方桌旁邊坐著兩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像是被刀子刻出來的。
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遥难劬t腫,眼袋耷拉著,嘴角往下撇,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會行走的屍體。
不,比屍體還難看,屍體至少不會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另一個是個女人,年紀差不多,穿著一件灰色的棉遥抟上全是油漬,領口黑得發亮。
她的頭髮用一根橡皮筋紮在腦後,橡皮筋上纏著幾根白髮,臉上的皮膚鬆弛,眼角的皺紋像扇子一樣展開。
兩個人坐在方桌旁邊,面前擺著碗筷,但沒有人動。
他們就那麼坐著,看著桌上的剩菜,一動不動,像兩尊泥塑的雕像。
陳博走進來,那個男人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剩菜。
那個女人連頭都沒抬。
陳博走到方桌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
“你就是老三?”他問。
男人沒說話。
“你二哥讓我來的。”陳博說。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然後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盯著陳博,嘴唇哆嗦了兩下。
“老二?”他的聲音沙啞,“他還有臉找我?”
陳博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跟你說,”老三的聲音大了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娘死了,跟我沒關係。我做了我能做的,我問心無愧。老二呢?他做了什麼?他把娘扶到樹下坐著,然後去送孩子了!等回來娘已經死了!你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說得對。”陳博說。
老三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人會同意他的說法。
“本來就是!”老三的聲音更大了,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嘎吱”一聲響,“我給娘端了水,涼的怎麼了?涼的水也是水,總比沒有強,老二連水都沒端,老大連面都沒露,老四連門都沒開,我至少端了水,我問心無愧!”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豐富,憤怒、委屈、不甘、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驕傲。
好像在說他端了一碗涼水,他已經是聖人了。
陳博看著這張臉,覺得這隻詭異也很神奇。
在它的規則裡,它真的覺得自己做得很好,真的覺得自己問心無愧,真的覺得自己比老大老二老四都強。
這種自我感動,跟老四的甩鍋一樣讓人噁心。
老四至少知道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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