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問遍了每一個可能見過你的人，花光了所有的錢，受盡了所有的白眼和冷遇。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從來沒有。”

    何今夕低下頭，看著自己在溪水裡晃動的腳丫子，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叮叮噹噹地響。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小，“我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找他？”陳博問。

    何今夕沉默了很久。

    溪水從她的腳趾間流過，帶起一串細小的水泡。

    遠處草地上有幾隻白色的蝴蝶在飛，飛來飛去，不知道在找什麼。

    “我回不去了。”何今夕終於開口，“我已經不是人了。”

    陳博沒有說話。

    “那天……”何今夕的聲音更小了，小得幾乎聽不見，“那天我在公園裡玩，一個阿姨說帶我去找爸爸，我就跟她走了。後來……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爸爸。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後，去找過爸爸，但我靠近他的時候，他身上就會長出黑色的東西，像樹枝一樣從皮膚裡鑽出來，很疼，他看起來很疼。”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哭出來。

    “我試了好多次，每一次都一樣。我一靠近他，他就會疼。越近越疼，近到一定程度，那些黑色的東西就會從他身體里長出來，把他纏住，像要把他的血都吸乾一樣。”

    “所以我不敢靠近他了。”何今夕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只能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找我，看著他哭，看著他一天一天地老下去。我想告訴他我就在這裡，我就在他身邊，但我不能，我一靠近他就會受傷，就會死。”

    陳博沉默了。

    “叔叔，”何今夕轉過頭，那雙大眼睛看著他，“你幫我告訴他好不好？告訴他小夕很好，小夕沒有受苦，小夕只是……只是不能回去見他了。讓他別再找了，好好活著，找個好女人結婚，再生一個孩子，把她忘了。”

    “這話我跟他說過。”陳博說。

    何今夕愣了一下：“真的？”

    “嗯，他說好的。”

    何今夕的眼淚掉下來，順著臉頰淌下，滴在白色的連衣裙上。

    “騙你的。”陳博面無表情，“他說他永遠不會放棄。”

    何今夕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嘴角在笑，那兩個酒窩又旋了出來，在淚水中像兩朵盛開的小花。

    “我爸這個人，”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倔。”

    陳博從夢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枕頭溼了一塊。

    他面無表情地把枕頭翻了個面，坐起來。

    左臂的夾板已經拆了，右腿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不瘸，但跑起來還是有點彆扭。

    胸口的肋骨也接好了，就是呼吸的時候偶爾還會有一絲絲刺痛。

    陳博穿上鞋，爬上車頂。

    永夜的黑暗撲面而來，詭火坏陌导t色光芒在安靜地燃燒，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客廳的沙發上，張家姐妹蜷縮睡在一起，張馨音懷裡抱著小熊玩偶，躲在姐姐懷裡，嘴巴微微張著，睡得正香。

    陳博沒有驚動她們，從儲物櫃裡拿出那個雙肩包，往裡面塞了幾包壓縮餅乾、兩瓶水、一卷繃帶、一小瓶消毒水等。

    他又從冰箱裡拿出兩個肉罐頭塞進去，想了想，又把肉罐頭拿出來一個，放回去一個。

    他把背包拉鏈拉好，背在肩上，從副駕駛座的位置把烈焰戰馬召喚出來。

    戰馬從座椅上流淌出去，四蹄落地，鬃毛上的暗紅色火焰在黑暗中跳動，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熱氣。

    陳博從車上跳下去，拍了拍它的脖子：“我們出去一趟。”

    戰馬悄無聲息地跑了起來，馬蹄踏在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跑出去不到一百米，陳博在心裡呼喚系統：“系統，扣一萬成長值，告訴我鐵錘需要的山泉在哪。”

    【叮！成長值-10000，永夜山泉位於宿主西南方向約八十公里處。】

    陳博拍了拍戰馬的脖子：“走。”

    烈焰戰馬加速，朝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馬蹄踏在永夜的地面上濺起一串串火星，暗紅色的火焰在鬃毛上跳動，像一顆在黑暗中劃過的流星。

    八十公里，烈焰戰馬跑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那是一個不大的山坳，兩座低矮的山丘夾著一條窄窄的峽谷，峽谷的盡頭有一汪清泉。

    泉水不大，只有臉盆大小，但水很清，清得像一塊透明的玻璃，能清楚地看到泉底鋪著一層細密的白色沙礫。

    泉水上方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霧氣是淡藍色的，像清晨山間的晨欤幸环N說不出的清冽氣息。

    陳博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泉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泉水。

    冰涼，讓人精神一振。

    他捧了一捧水喝一口，水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