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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去挖草根排幹它,但我們可以在外圍開挖三條主幹排水渠。”
“夏天暴雨汛期,溼地蓄滿水後,多餘的水量可以通過幹渠直接排進烏蘇里江。”
“旱季的時候,這片溼地就是我們農田的天然水塔。”
肖明看著江朝陽劃出的那幾道幹渠位置,眼神專注地點點頭。
“確實,不過具體排水渠怎麼挖,我們後面還是得帶著測繪工具去實地走一趟。”
“只要凍土層的資料允許,這三條幹渠就能作為今年團部水利工程的核心基建寫進報告裡。”
李遠江站在火爐旁。
他沒有插話,只是端著搪瓷缸,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在簡陋的木板桌前揮斥方遒。
一個負責勾勒跨越時代的宏大藍圖。
一個負責用嚴謹的資料將藍圖釘死在現實的土地上。
沒有任何推諉,沒有任何爭權奪利。
只有兩個純粹為了這片黑土地謩澪磥淼拇竽X,在進行最高效的碰撞。
李遠江喝了一口溫水。
熱水順著食道滑下去,熨帖著他那常年受凍的胃。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頂透風的帆布帳篷,此刻正孕育著一股足以掀翻這片荒原幾千年沉寂的力量。
接下來的幾天。
團部北側的這頂帳篷,成了整個王家店渡口整日不熄的一盞燈。
汽燈的火光經常從傍晚一直亮到第二天凌晨。
江朝陽和肖明吃住都在裡面。
兩人的討論聲時而激烈,時而低沉。
最後一份由江朝陽主導、肖明主筆的《1956年度墾荒團生產建設總體規劃綱要》,正在幾百張草紙的堆砌中,一點點展現出完整的輪廓。
綱要裡要求不能盲目追求畝數的指標。
增加了黑土層保護條例。
確立了大豆與馬鈴薯小麥跨年輪作的肥力恢復機制。
甚至詳細規定了每開墾一千畝農田,必須預留下的作為防風林帶比例。
外面的風雪吹個不停。
另一邊的王家店渡口冬季聯合生產,也在日復一日的緊張收網中,迎來了最終的節點。
第十天的中午。
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狂風捲著乾硬的雪屑,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可是整個的江面上,卻是一片極其熱烈的景象。
捕撈作業將在今天下午三點全面停止。
一個個連隊的隊員們全都一起趕著爬犁,準備將最後一天起網的江魚,連帶收起來的定置網撈起來。
武愷站在一個臉盆大小的冰窟窿前。
他腳上那雙舊棉鞋踩著厚厚的雪殼子,兩腳開立,穩穩地扎著馬步。
沒有戴手套。
他那雙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正死死抓著一根粗壯的麻繩。
旁邊站著四個三連的年輕隊員。
他們同樣握著麻繩,隨著武愷一聲短促的口令,幾個人同時向後發力。
“起!”
沒有震天的號子聲,也沒有把臉憋得通紅的死力拉扯。
只有麻繩摩擦冰槽邊緣發出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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