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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陽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炕桌上拿起半截鉛筆,又抽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江朝陽低下頭,鉛筆尖抵在草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王振國看著上面的歌詞,頓時感慨道:“這歌真好,就是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這首歌?”
第151章 滬市弄堂,一封信引起的愛的鞋底子!
江朝陽寫完之後,王振國立刻把那張草紙拿在手裡。
他看著上面大氣的歌詞。
這位精打細算的連隊大管家,連呼吸都停頓了片刻。
那是這片土地上從未出現過的詞句。
沒有哀怨。
沒有對嚴寒的恐懼。
只有征服荒野的豪情壯志!
任憑他這個幹了半輩子政工的老指導員搜腸刮肚,也沒想起來哪本文藝匯演集子裡有這首歌。
“這歌……真好!”
王振國眼底閃爍著壓抑不住的火光。
“朝陽!剩下的呢!”
“這誰寫的?”
江朝陽攤了攤手。
“連長,這是我聽來的殘篇,至於對方叫什麼、哪個單位的,我也不知道。”
“我也就能記著這麼多了。”
是的,全部的歌詞他又不可能記得那麼全。
這反而讓王振國急得直撓頭。
“啊!”
“咱水平也改不了這首歌啊!”
王振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算了,一半就一半吧!”
“反正這首歌的詞,極其貼合咱們當下的墾荒精神。”
“我這就去把詞抄出來,挨個地窩子發下去!”
“最後你帶頭,把這首歌作為咱們全連除夕大合唱的壓軸曲目。”
六連的時間,就在這震天響的排練號子聲與火牆的烘烤中,一天天滑向了年關。
而伴隨著呼嘯的北風。
時間在這個臘月裡悄然跨越了數千裡的山水。
一路向南。
……
滬市。
黃浦江畔的江風帶著極具穿透力的溼冷。
臘月的江南沒有北大荒那種能把人凍成冰雕的白毛風。
但那種綿密不絕的陰冷,卻能順著衣縫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JA區的一處老舊弄堂。
青磚牆皮上長著成片的黑褐色苔獭?
過道極其逼仄。
家家戶戶的煤球爐子全都擺在門口的屋簷下,劣質煤粉燃燒產生的嗆人黃煙順著弄堂四處亂竄。
江家就擠在弄堂最裡頭的一間亭子間裡。
屋子不大,滿打滿算不到四十個平方。
但卻硬生生把空間隔出了三間。
一張老舊的八仙桌擺在靠窗的位置。
江母坐在桌前,手裡捏著納鞋底的粗針。
粗糙的錐子在發硬的黑布鞋底上用力穿刺,勒緊麻線的摩擦聲在屋裡單調地響著。
她眼角佈滿細密的魚尾紋。
頭髮用黑髮卡別在腦後,鬢角已經摻了很明顯的白絲。
八仙桌的另一側,坐著三個年紀不一的孩子。
老大江朝明是個踏實本分的紡織廠學徒工,此刻正悶頭扒拉著碗裡的玉米麵糊糊。
老三江朝霞是個十六歲的姑娘,穿著打補丁的舊棉遥诜匆槐灸テ七叺膰姓n本。
最小的老四江朝亮才十二歲。
他盯著桌子中央那碗鹹菜疙瘩,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全是對葷腥的極度渴望。
“媽。”
江朝亮嚥了一口極其響亮的酸水。
“我都快半個月沒見過肉星子了,晚上能不能去弄堂口的國營肉攤,買點肉骨頭熬個湯啊?”
江母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
粗糙的手指捏著錐柄,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她抬頭狠狠剜了小兒子一眼。
“吃肉?”
“你爹都沒喊著要吃肉!”
“家裡五個張嘴的,你大哥今年要看看能不能找關係轉正,還得攢錢娶媳婦。”
“你姐跟你都要交學費。”
“那點定量的肉票早就去黑市上換成粗糧了,不然全家都得餓肚子!”
“哼,那我可以不上學,我把錢省下來吃肉!”
聽著小兒子的混賬話,江母頓時把臉一板。
“不讀書你以後怎麼找媳婦?”
“到時候跟你大哥一樣,給他說親,人家一聽臨時工都不願意。”
江母罵歸罵,但看著小兒子那有些泛黃的面色,眼底還是閃過一絲極其苦澀的心疼。
“等過年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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