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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髮亮的犁壁,帶著極度平滑的流線型弧度。
前端那把呈現出鋒銳斜角的破茬刀,在昏黃的燈泡下閃爍著令人心驚的冷光。
“成了!”
老陳丟下大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接過旁邊江朝陽遞來的茶缸猛灌了一口。
他走上前,粗糙的手指愛惜地摸過那道剛淬火的曲面。
“小江,這圖紙到底是誰琢磨出來的?真他孃的是個天才設計!”
老陳讚不絕口。
“這破茬刀的角度,剛好能把最吃力的草根直接切斷。”
“這曲面犁壁又把翻土的阻力卸到了最低。”
“有了這幾套傢伙事,你們那生荒地,就是塊鐵餅也能給它豁開!”
瞬間閒下來的江朝陽,揉了揉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的肩膀。
整整四個通宵。
老陳帶著五個老師傅,下了班就扎進這小高爐旁,硬生生用手工鍛打和簡陋的翻砂工藝,給六連敲出了五套完整的新式畜力破茬犁核心部件。
“陳師傅,幾位老大哥。”
江朝陽站直身體,鄭重地衝著這幾個疲憊不堪的老工人深鞠一躬。
“我代表我們墾荒點,感謝你們的支援!”
老陳一巴掌拍在江朝陽肩膀上,老鍛工出身的人手上的勁可想而知,這一巴掌差點把江朝陽拍散架了。
“少來這套虛的!”
“老子們吃了你們前線送來的肉和鮮蘑菇,總不能拉稀擺帶!”
“這就是我們送給你們開荒隊伍的回禮!”
正說著,小高爐外的生鐵門被人推開。
林秉武裹著軍大衣,帶著一身凜冽的風雪大步跨了進來。
這幾天他一直在佳木斯各處跑關係。
來過幾次,聽江朝陽說今天差不多就能完工了,天沒亮就著急地趕了過來。
“朝陽!打出來沒有?!”
林秉武那破鑼嗓門震得棚頂上的灰塵直往下掉。
下一秒,他的視線就死死釘在了地上那一字排開的四套烏黑犁具上。
他猛地撲過去,皮手套都沒摘,直接蹲在地上摸索著那鋒利的破茬刀邊緣。
“這弧度……這刃口!”
林秉武這種打過硬仗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這鐵器裡蘊含的恐怖殺傷力。
用在草甸子上絕對是降維打擊!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地握住老陳的手瘋狂搖晃。
“老大哥!你們這是給咱們墾荒團造了奪糧開荒的重武器啊!”
老陳被搖得直翻白眼,沒好氣地抽回手。
“行了林團長,趕緊裝車拉走!別耽誤我們一會交班。”
江朝陽也認真地看著對方。
“老陳師傅,等我們明年冬天,帶著收穫再來看你們!”
老陳紅著臉強行擺擺手。
“去去去,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不過開春之後,帶著這鐵傢伙,狠狠地豁開北大荒的土!多打點糧食就是對我們最好的謝禮了!”
……
上午十一點。
卡車轟鳴著駛入墾荒團的團部駐地。
江朝陽沒有多做停留。
連隊那邊的情況他心裡一直惦記著,春耕的準備工作必須一環扣一環,不能有絲毫停滯。
他迅速地從後勤處牽出自己那匹被照料得極好的頓河馬,翻身上馬。
“朝陽,你小子這幾天都沒休息好,要不在團部睡一覺再走!”
林秉武站在卡車邊上大聲挽留。
“團長,這兩犁具你趕緊安排修械隊的人去配上木頭犁架。”
“剩下三套我全帶走了。”
江朝陽拉緊砝K,回過頭笑了笑。
“我們連隊那邊育種棚馬上要提前開始化土準備了,我得回去盯著。”
“駕!”
戰馬敏銳地感知到主人的急迫,前蹄騰空,隨即化作一道赤褐色的閃電,拉著爬犁,一往無前地衝入白茫茫的風雪中。
下午。
第六前哨墾荒點駐地。
罕見的冬日暖陽費力地撕開雲層,灑在連綿的雪包上。
與一個月前死寂的冬歇期完全不同,此刻的六連駐地簡直像個喧鬧的大工地。
江朝陽還沒靠近,遠遠就聽到了一陣響亮的號子聲。
“一!二!三——起!”
那不是幾個人在喊,而是幾十道嗓門匯聚在一起,在空曠的荒原上撞擊出穿透力極強的迴音。
馬蹄踏過最後一道雪包。
江朝陽勒住砝K,居高臨下地看過去,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年初六的北大荒,依然是滴水成冰的三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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