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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六月之後。
這算是北大荒一年中比較熬人的時節了。
驕陽懸在天上,刺眼的白光把地平線上的水汽烤得蒸騰而起。
一分場。
遠處兩百多畝已經冒出半尺高的綠苗在熱風裡搖晃,再往西,是成片成片新翻開的黑土,壟溝犁得筆直,上面蓋著一層腐殖的淤泥在陽光下反著光。
地裡,每十幾號人編成一堆排成一條斜線,正在進行夏鋤。
天氣熱得像個大蒸唬匮e幹活的人卻沒多少人敢把袖子擼上去,更別提光膀子。
北大荒夏天的蚊子、瞎虻和小咬是出了名的兇悍,厲害的能把牲口都咬得滿地打滾。
所以在野外,現在大部分人衣領都是扣到最上面,褲腿用草繩扎得死死的,腦袋上頂著草帽,臉頰還裹著布條。
跟捂得嚴嚴實實的開荒隊不同。
北坡西側的磚廠工地上,則一個個老兵,基本都赤裸著肩膀,露出渾身黝黑的肌肉。
新建的土法窯爐外,熱浪滾滾,周圍十幾米內的空氣都被高溫烤得劇烈扭曲。
江朝陽蹲在距離窯口幾米外的背陰處,手上的草帽就從來沒有停下過搧風。
甚至手心也全是汗,呼吸也不自覺地壓著。
前世今生加起來,他這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著用泥土燒磚。
一分場的下一步規劃,不管是廠房、磚房,或者是圍牆,可全指望這第一步能不能走通。
平時嘴碎的程墾,此刻死死閉著嘴,一言不發地盯著窯口。
他帶著這幫人,活了幾天幾夜的泥,打了幾萬塊泥坯,肩膀都磨破了皮。
要是燒出來一堆土渣子,他肯定得憋屈死。
“老周班長,時辰到了沒有?”
程墾回頭,看向旁邊蹲著抽旱菸的周老兵。
從砌窯到製坯,再到控火,全程都是他帶著人在手把手教。
周老兵沒有回話,站起身,走到窯口,用手背在距離封泥十幾釐米的地方虛探了一下感受溫度。
然後又從邊上的觀察孔裡往裡瞄了一眼。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窯爐內部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就連江朝陽都有點激動。
這爐磚,可以說整個分場都在關注,從取土、和泥、製坯、脫模、陰乾,到最後在老兵的指揮下裝窯點火。
每一個環節都傾注了他們分場不少人的心血,甚至前線開荒隊下工有時候也來幫忙。
這不光是一堆建材,這是他們一切的基礎。
後面的深加工的廠房要用磚,大家的新宿舍要用磚,駐地圍牆要磚。
包括後面的土法水電站,可能都需要。
所以這第一爐能不能成事非常重要的。
這種把泥坯送進火裡,只能聽天由命等結果的過程,最折磨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
老兵終於收回了手,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回過頭看了江朝陽和程墾一眼。
“差不多了,開窯吧。”
話音剛落。
“來人,開封門。”
程墾猛地竄了起來,抓起旁邊的大鐵釺子,手裡的力道攥得青筋暴起。
另外幾個負責守窯的隊員立刻拿著工具衝上前。
幾把鐵釺子同時用力撬進封泥的縫隙中。
咔嚓一聲。
厚厚的泥封被撬開了一道裂縫。
一股熱浪瞬間噴薄而出。
一群人包括江朝陽在內,都被那股熱氣逼得連退兩步。
隨著泥封被一塊塊撬掉,窯門漸漸露了出來。
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不再是那種灰黃色的泥巴塊。
在窯內餘溫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暗沉厚重的深紅色。
“紅的。”
程墾瞪大眼睛興奮地著鐵鉗子,伸進最外面的一層,夾住兩塊還沒完全降溫的磚頭,直接拽了出來。
甚至他都顧不上燙,戴上手套拿起兩塊磚輕輕碰撞了一下。
期待中的清脆聲音沒有出現。
反而是“咔嚓一聲!”直接碎裂成好幾塊。
程墾臉上的原本的笑容,硬生生凝在了那裡。
“朝陽,可能是我用勁太大了。”
他又上前一步,從窯裡又抽出兩塊互相碰撞。
“砰——!”
一塊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另一塊稍好些,掂在手裡卻依舊發飄,拿起來輕得不正常,感覺裡頭空空蕩蕩的。
“怎麼會這樣?”
“肯定是我手氣不行,拿的全是門口的廢磚。”
程墾不信邪地又從中間取出一塊磚,這一次他直接都沒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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