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6节  激情歲月:在北大荒漁獵的日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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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老太太拿著自家木盆、簸箕往外舀雪,幾個壯實漁民扛著冰鑹一下一下往雪層裡鑿。

    可雪不是冰,鑹子下去一個窟窿,周圍的雪又塌回來,白費大半力氣。

    還有人拿木板刮,拿鋤頭挖,更多的人跟趙有禮一樣,只能用手,用木棍這些工具確實不凍手。

    但是效率上真沒有用手扒來的快。

    沒辦法,他們東安這邊靠江、靠泡子、靠林子,平時打魚打獵砍柴,冰鑹魚叉斧頭都不缺。

    唯獨鐵鍁少得可憐。

    全公社湊了不到十把,優先給了力氣最大的幾個棒小夥子,剩下的人各憑本事。

    “書記,讓大夥歇一會兒吧。”

    說話的是民兵隊長劉三江,臉凍得發紫,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

    趙有禮頭都沒抬。

    “就是不要手,也不能不要糧,不要手還有腳,還有胳膊。”

    “糧沒了,開春後四五百口人吃啥?”

    劉三江張了張嘴,沒再勸。

    對趙有禮來說,死人這件事他不是沒見過。

    上山的、下江的,幾乎年年都有社員出意外,抬回來的時候家屬哭天喊地,過一陣子日子還得往下過。

    但糧垛不一樣。

    雪底下壓著的是全公社的苞米垛。

    那是幾百口人開春後扛過去的口糧,是他們辛辛苦苦拿魚獲一車一車換回來的救命糧。

    他們這地方,開春後有一段最難熬的日子。

    冬天存的凍魚開始化,大江又沒徹底解凍,下不了網。

    老林子更不用提,積雪消融,到處是泥,也是一年裡頭最兇的時節,這時候餓了一冬天的黑瞎子出洞了,脾氣可是暴得很。

    平時可能還有忌諱,但是餓了一冬的猛獸,這時候基本都是遇到任何吃的都不會放過。

    所以每年這段時間漁獵全停,他們就指著這批存糧頂過去。

    要是存糧沒了,那就只剩一條路,開春組織人進山,去跟餓紅了眼的猛獸搶食。

    這種情況一般什麼後果,所有社員心裡都清楚。

    趙有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頭已經彎不利索了,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甲蓋往外翻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的,凍住了倒不怎麼出血。

    “挖不動也得挖!”

    他把聲音拔高,回頭掃了一圈。

    那些老人還蹲在雪地裡,木盆舀,雙手捧,一盆一盆地往外倒,褲腿溼透,人卻不吭一聲。

    甚至不光是老人。

    一些半大小子趴在雪堆上,幫忙拿手硬刨。

    手背上全是血道子。

    有幾個聰明點的拿破布纏了手,可凍硬的雪跟粗砂紙沒兩樣,布片早就磨爛了,露出裡頭紅腫的肉皮。

    趙有禮看著那群小子,喉嚨一緊。

    “你們幾個崽子跟著湊什麼熱鬧?”

    “一個個爪子都不要了是吧?”

    “一邊去!”

    “拿掃帚把路掃出來,看看誰家房頂還壓著雪沒清的,去幹點正經活。”

    “我不。”

    領頭的一個小孩子頓時反駁。

    “書記你都用手挖,我還包了布呢。”

    說完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那塊布早就不成樣子了,跟沒包差不多。

    “我們都知道要是不趕緊把糧食挖出來,明年大家都要餓肚子。”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刨,小手太小,使了吃奶的勁也只扒拉出一個小坑。

    趙有禮眼眶發酸,別過頭去。

    這時候劉三江又湊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書記,縣裡的救援到底啥時候能到?”

    “人來不了幾個我認了,好歹支援點工具吧。”

    “咱就這些冰鑹鋤頭,這能救幾垛?”

    他頓了一下,又說:“而且風停了,你看這天,明天搞不好就回暖。”

    “萬一雪一化滲進去,每耽擱一天裡頭捂壞的就多一層啊。”

    趙有禮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次不是他們一個公社的事,是整個縣甚至周邊幾個縣全遭了災。

    縣城那邊多少土坯房被壓塌的,人還埋在底下呢。

    自顧不暇,怎麼可能有餘力來管他們?

    何況路早就沒了。

    一米厚的積雪,從縣裡靠人力往這邊清,半個月都未必到。

    所以他上午發了一封電報,彙報災情,心裡頭其實沒抱多大指望。

    他真正的盤算是開春前上面能撥一批救災糧下來,因為按照眼下這個進度,底下這些苞米最後能救回五分之一,就算老天開眼了。

    但這種話他不能對社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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