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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氣溫偏低,麥苗易受凍害,咱們莊稼人得把冬灌、蓋肥這兩件事做紮實,才能讓麥苗安全過冬,明年開春返青旺。”
“第一,澆封凍水。還沒澆封凍水的地塊,要趁好天氣抓緊澆,選在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間,土表不凍的時候澆,澆透不積水,這樣能形成凍土層,護住麥苗根系,減少旱情。饒陽的東風人民公社就是這麼做的,全社兩千畝冬麥地都澆了封凍水,麥苗長勢比去年好上不少。”
“第二,撒農家肥蓋苗。麥苗弱的地塊,要撒一層碎秸稈拌農家肥,既能保墒提溫,又能給麥苗補養分,安國的紅旗大隊用這個法子,去年冬小麥凍害率降了八成,大家可以照著做。”
“第三,清溝排澇。咱們冀中平原有些地塊地勢低窪,雪化後容易積水,要及時清理田壟的排水溝,防止積水凍冰,凍傷麥苗根系。”
三個人聚精會神地聽,前面還很有道理,聽到最後一條,陳晨撇撇嘴。
心裡暗道:“不知道是幾年前錄的音,現在哪有雪啊...”
沒過一會兒,炕邊忽然探出個小腦袋,小陳晴裹著厚棉宜蚜耍羌鈷熘翘榕荩嘀劬愡^來:“大鍋,你們在聽啥呀?”
陳晨笑著把她拉到身邊,摸了摸她的頭:“這是電匣子,能說話的,小晴也聽聽。”
他把音量再調小些,生怕驚動鄰居。
又聽了幾分鐘,廣播轉到了樣板戲選段,陳晨便按下開關關掉了收音機。
陳曉娟和陳陽都滿臉意猶未盡,這新鮮玩意兒比公社去年放的黑白電影還有意思,裡面不僅有人說話,還能換著聲音唱曲兒。
陳晨神色一正,沉聲交代:“這電匣子,我在家時咱們能聽聽,我不在家就收起來,你們千萬別亂動,更不能跟外人說。說了出去,咱們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了。”
這話主要是說給陳陽聽的。
陳晴年紀小,還不怎麼出門,陳曉娟性子沉穩,口風向來嚴實。
陳陽立刻耷拉著腦袋,小聲委屈道:“我知道了。上次我都沒犯錯就捱了打,這次肯定不亂說,不用再打我了。”
他還記著之前的教訓,懂得輕重。
陳晨點點頭,轉而問道:“娘去哪了?”
“去隊裡開大會了。”陳曉娟答道。
“開啥大會?”
“說是部署明年春耕的活計,還有年底核算工分。”
陳晨瞭然。
春耕部署無非是劃分地塊、分配活計、確定耕種作物和時限。
工分核算,是社員們最關心的事,這半年誰出滿工、誰遲到曠工,都要一一核對,該加該扣半點不含糊。
陳曉娟忽然笑了,打趣道:“弟,你上個月就出了兩次工,還有兩次遲到,這回怕是要扣不少工分。”
陳晨一時語塞,竟無法反駁。
“哈哈哈,沒事,有我和娘頂著。”
陳曉娟又補了句,“你現在本事大,不上工也沒關係,再過一年陳陽就能上工了。”
“啊?”
陳陽滿臉錯愕。
陳晨皺起眉:“八歲就能上工?”
“對啊,我七歲多就上半工了,你那時候,爹讓你上學去了。”陳曉娟說得輕描淡寫。
半工是成年人一半的工分,村裡半大孩子都這麼算。
這話陳曉娟說起來毫無波瀾,陳晨卻聽得心頭一酸。
他是十二三歲才開始上工,在農村已算晚的,這年代,七八歲就下地掙半工的孩子比比皆是。
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連陳曉娟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
陳晨心裡滿是愧疚,卻沒說出口,只能心裡想著,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姐姐。
過一會,林月芳就回來了,手裡拎著個粗布袋子,見到陳晨立刻笑開了:“晨兒,可算回來了,在縣城沒出事吧?”
“沒事娘。”陳晨迎上去,指著袋子問,“這是啥?”
“下個月的糧食定量,就這點了。”
林月芳嘆了口氣,把袋子遞過來,“你年齡不到,咱家只算兩個大人、三個小孩,定量又降了,一人連半斤都不到。還好你有本事,不然這日子沒法過。”
她絮絮叨叨地念叨著,說誰家孩子多、誰家老人病,今年日子難,明年怕是更難熬。
末了又欣慰地補一句:“還好我兒子有本事,咱家總能混口飽飯。”
陳晨默默聽著,記下來她擔心的幾家,都是和自己家關係近的,旁人她也不會掛在心上。
“娘,過完年我想送小陽去公社上學。”
“他這年紀正好上國小,大字不識可不行。”
陳晨開口,林月芳和陳曉娟雖沒系統上過學,但參加過掃盲班,基本的字能認,可陳陽和陳晴就完全是睜眼瞎。
林月芳猶豫了片刻,終究點了頭:“行,聽你的,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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