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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沒敢說全,被林冬梅尖聲打斷:“爹!你再說我自己走了!再也不管你了!”
林勝利一怔,看看女兒通紅的眼睛,又看看陳晨鐵青的臉,知道今天這臺階是下不來了。
他悻悻地甩開陳晨的手。
其實也沒甩開,是陳晨鬆開了。
他整了整被揉皺的褂子,嘴裡嘟囔著:“行,行,你厲害,以後別求我...”
說完,拉著林冬梅往外走,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林冬梅回頭看了陳晨一眼,眼神複雜,有抱歉,有羞愧,還有一絲羨慕。
然後轉身,跟著她爹走出了院門。
陳晨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轉身回屋,關上門,靠在門框上,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村裡這點事,真是無聊,翻來覆去就是這些狗屁倒灶的人情冷暖。
時間過得太慢了。
無趣啊。
陳晨站在院中央,仰頭望著天。
天藍得發白,沒一絲雲,也沒一絲風。
村子裡太靜了,靜得發慌。
沒有電視,沒有網路,不上工的時候,全村都沒事可做。
男人們蹲牆根曬太陽,女人們納鞋底聊閒話,孩子們滿街瘋跑。
也難怪這個時候每家每戶都好幾個孩子,晚上沒別的事可做,燈一吹,除了造人,還能幹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直到林勝利父女的聲音消失很久,林月芳才從裡屋掀開簾子出來。
她在屋內聽得清清楚楚,原本還有些於心不忍,畢竟是一個孃胎裡爬出來的親二哥,可最後那兩句渾話,把她心裡那點殘存的念想也消磨光了。
自己這個二哥,一輩子活得自私自利,連十幾歲的閨女都不如。
“哥,二舅走了?”
陳陽和陳晴兩個小腦袋一上一下,從裡屋門框邊探出來,怯生生地問。
陳晴才四歲,二舅林勝利她壓根沒見過面。
陳陽雖然大幾歲,但之前見面那時候他太小,根本不記得事。
剛才開門,要不是林勝利自己報名字,他都不知道該叫什麼。
“走了,”
陳晨收回目光,拍拍兩個小的腦袋,“出來繼續吃飯,粥還熱著呢。”
兩人有些怯生生地走出來,重新坐上小板凳。
林月芳一直沒說話,坐在桌邊發呆,手裡捏著半個饅頭,搓來搓去。
她心裡悶得慌。
林勝利已經不是第一個來的了。
這段時間,村裡不少人上門做客,有的空著手,有的提溜著一點高粱面或者幾個雞蛋。
她都沒收,全給退了回去。
現在拿了,以後就麻煩了。
都知道曉娟當了正式工,進了縣城,這年月,天災人禍的,誰也不敢說明年能不能吃飽飯。
等到年景太差,這些人找上門來借糧、到時候拿人手短,怎麼拒絕?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鄰居還好,抬頭不見低頭見,有個分寸。
親戚的事最糟心,十里八鄉,遠近親戚,八竿子打不著的都想來攀攀關係,煩不勝煩。
這種局面,陳晨也沒預料到。
當然,預料到也沒辦法。
這甚至不光是時代所限,幾十年後,人情往來也差不多是這個理,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我吃飽了,”
陳晨放下碗,抹了抹嘴,“出去溜達一圈,消消食,一會直接去上工。”
今天要割草、捉蟲。
春天其實沒啥重農活,播種都完成了,現在主要是養護。
病蟲害這些,這個時代也沒有播撒農藥,只能靠人工干預。
社員們挎著籃子,在麥地裡彎腰,把蚜蟲、棉鈴蟲從苗上一個個捏下來,掐死,或者帶回家餵雞。
雖然效用有限,只是聊勝於無,但總比干看著強。
剩下也就是割草、除草,給牲口備料。
所以春天一般隔幾天上一次工,不是天天去。
今天正好要上工。
陳晨從家裡走出來,沒走大路,而是沿著田壟溜達。
麥苗長得不高,黃黃瘦瘦的,旱得厲害。他揹著手,看似閒逛,實則意念完全放開,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探查地下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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