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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看著前方,餘光卻已經在掃巷子兩側的動靜了。
巷子很窄,兩面的院牆把天空擠成了一條線。
牆皮剝落了不少,露出裡面灰黃的土坯,有幾處還長了雜草,從牆縫裡鑽出來,蔫巴巴地耷拉著葉子。
安靜。
巷子裡沒有人走動,也沒有什麼聲響,他目光落在了巷子盡頭的那扇門上。
黑漆大門,門板上半截有個豁口,漆皮崩裂了一塊,露出裡面發白的木頭茬子。
臺階三級,第二級有條裂縫,院牆比兩側矮了半頭,用碎磚胡亂壘了一截。
都是老樣子。
但門上有一處不是老樣子。
按照規矩,每到接頭的日子,徐冰如果在家,會在門板左側的下沿劃一道新痕。
不深,用指甲蓋就能劃出來,混在門板上那些舊的磕碰劃痕裡,外人根本看不出來是故意留的,必須知情人,刻意盯著看,才能發現。
孫成貴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腳步沒停。
他拎著郵包,像是在低頭翻找什麼信件,目光從郵包上方掃了一眼門板。
沒有新痕。
舊的劃痕還在,但上一次接頭日留下的那道痕之後,再也沒有新的了。
孫成貴的手在郵包裡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翻找,像是沒找到要找的信件,嘟囔了一句什麼,轉身往巷子外面走了。
腳步還是不快不慢的,肩膀還是微微晃著。
但他的後背已經開始出汗了,冰涼的汗。
出了老宅區,孫成貴順著大路往城北走了一段,在一個十字路口旁邊的茶攤上坐下來,要了一碗涼茶。
茶攤是個老太太支的,一張矮桌子,幾條板凳,一個粗陶大壺,壺裡泡著金銀花和甘草,一碗兩分錢。
孫成貴坐在板凳上,端著碗,慢慢喝。
眼睛在茶碗上方的沿口上面,平平地看著街面上來往的人。
街上稀稀拉拉,人不多,全是正常的景象。
但孫成貴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茶攤往西大概一百來米,有一個男人靠在牆根底下抽菸。
穿著普通,灰布褲子,白汗衫,腳上一雙黑布鞋,抽菸的姿勢也普通,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揣在褲兜裡。
這個人在他坐下來之前就在那兒了。
孫成貴喝了兩口茶,用餘光又掃了一眼,那個人還在,抽完一根菸,又從兜裡掏出一根,點上了。
也許只是個閒人,熱天找個陰涼地方歇著。
也許是別的什麼。
他不能確定,但他決定不在這裡多待了。
喝完茶,掏了兩分錢放在桌上,站起來,拎著郵包往北走了,走到一個巷子口的時候拐了進去,穿過兩條小巷,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個方向出了縣城。
一路上他回頭看了三次,沒有人跟著。
出了城,騎上腳踏車,沿著田埂小路往定興方向騎。
傍晚的風從田地裡刮過來,帶著莊稼葉子和泥土的氣味,吹在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涼意。
但孫成貴顧不上這些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徐冰出事了。
門上沒有暗號,說明至少從上一次接頭日到現在,徐冰就沒有回過家,或者回了,但已經沒有機會留暗號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
夜裡十一點多,石橋村已經沒什麼燈火了。
石橋村在易縣西邊十來裡地的地方,不大,七八十戶人家,靠著一條小河沿河而居。
莊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一擦黑就上了炕,油燈都捨不得多點,更別說熬夜了。
馬守田家在村子最西頭,一間土坯房,院子不大。
他是村裡當記工員,負責核算工分,記誰上了工,誰請了假,誰幹了多少活,到月底算工分。
此刻他沒有睡。
屋子裡沒有點燈,他坐在炕沿上,背靠著牆,眼睛盯著窗戶紙上映著的一小片月光。
院子外面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很輕,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如果不是馬守田一直豎著耳朵聽,根本察覺不到。
腳步聲到了院牆外面停了一下,然後是三下極輕的叩擊聲,指節敲在土牆上,悶悶的。
篤,篤篤。
一長兩短。
馬守田從炕上下來,摸黑走到院門口,把門閂輕輕拉開。
門縫裡閃進來一個人影。
孫成貴。
他沒有騎腳踏車來,走路來的,大熱天的,額頭上全是汗,後背也溼了一片。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馬守田把門閂重新落上,領著孫成貴進了屋。
馬守田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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