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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弟。”
老孫上下打量了陳晨兩眼,咧嘴笑了笑:“好小夥子,跟著王老學本事,有福氣。”
陳晨笑著點了點頭。
西廂房是兩間緊挨著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木板床上鋪著白床單,疊著一床棉被,牆角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暖壺和搪瓷缸子,窗臺上還擺了一盆綠蘿,葉子油亮油亮的。
陳晨把包袱放下,正準備去打水洗臉,院子裡忽然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
“哈哈哈,子平兄!我就說今天喜鵲叫得歡,原來是你來了!”
陳晨走到門口一看,院子裡站著一個高大的老人,六十歲上下,身板筆直,穿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兩隻眼睛精光四射,說話的聲音洪亮得跟打雷似的。
王子平也走出屋來,看到這人,哈哈大笑:
“德發,你怎麼還沒睡?”
“睡什麼睡,老孫說你今天到,我特意等著的。”
那人大步走過來,兩隻手握住王子平的手,上下搖了幾下,笑得爽朗。
王子平轉頭對陳晨說:“來,見過你季伯伯,季德發,形意拳的高手,協會的理事。”
陳晨趕緊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
“季伯伯好。”
季德發的目光落在陳晨身上,眼睛微微一眯,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停在他的肩膀和雙腿上多看了兩眼。
“子平兄,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徒弟?”
“嗯。”
“好胚子。”季德發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根基扎得好,一看就是下過苦功的。”
陳晨知道在這種人面前藏不住,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他練過多久、功力到了什麼層次,這跟火車上那個戰士認出王子平手上的繭子是一個道理。
三個人進了正房,屋裡生著爐子,暖烘烘的,桌上擺著一壺茶、幾碟花生米和醬牛肉,一看就是提前準備好的。
王子平和季德發坐下來喝茶聊天,說的都是協會裡的事。
什麼下個月要開一個武術研討會,各省的代表都要來。
什麼編寫全國統一武術教材的事情拖了大半年,幾個老師傅為了招式的規範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服誰。
還有經費的問題,上面撥的錢不夠用,場地也緊張,得想辦法跟體委那邊再爭取爭取。
陳晨坐在旁邊聽著,一聲不吭。
他本以為武術協會就是一幫練武的老頭子湊在一起打打拳、切磋切磋,沒想到裡面的事也這麼多,跟開會辦公差不多,各種人事、經費、活動安排,瑣碎得很。
不過從兩個人聊天的內容裡,他也聽出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協會雖然是民間團體,但掛在體委下面,跟政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協會裡的人接觸的層面很高,王子平和季德發說話間隨口提到的幾個名字,陳晨雖然不認識,但聽口氣都是夠分量的人物。
師父帶他出來,見的世面可不光是火車和大城市。
聊了大概一個鐘頭,季德發看了看錶,站起來。
“行了行了,不耽誤你們歇著了,明天還要趕車吧?”
“嗯,明天去津門。”
“那早點睡,有什麼事讓老孫找我。”
季德發走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子平喝完最後一口茶,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師父,您先歇著,我去打水。”
陳晨打了兩盆熱水端回來,一盆給師父送去,自己用另一盆擦了把臉,躺到床上。
棉被厚實,爐子燒得旺,屋裡暖和得很。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翻了兩個身,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陳晨就醒了。
他有早起的習慣,生物鐘到了點自動就醒,在家也是這樣。
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推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王子平那屋的門還關著,沒有動靜。
陳晨想了想,反正火車是上午的,時間還早。
他跟門房的老孫打了個招呼,說出去轉一圈,老孫點了點頭,也沒多問。
出了衚衕口,往大馬路上走。
清晨的京城跟昨晚又是兩副面孔。
天矇矇亮,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馬路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騎腳踏車上班的、挑擔子賣早點的、掃大街的環衛工人,一個個裹著厚棉遥侵讱馔髯缘姆较蜃摺?
遠處能看到一座城樓的輪廓,巍峨地立在那裡,灰牆紅柱,在晨光裡沉默而莊重。
陳晨沒有往那個方向走,他有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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