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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晨從兜裡摸出一張肉票遞過去,這是來津門之前在易縣攢的,一直沒用上。
大姐接過票看了看,在算盤上噼裡啪啦撥了幾下。
“一塊五毛五。”
付了錢,端著鐵盤子把菜和窩頭端到靠窗的一張空桌上。
顧瀾已經坐好了,兩手擱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著,看著他端菜過來,嘴角一直掛著笑。
豬肉燉粉條是今天的硬菜,肉切得不大,粉條倒實在,湯底有點鹹但熱乎,在外面凍了一天之後吃進嘴裡,渾身都暖了。
醋溜白菜脆生生的,豆腐燉得入了味,窩頭是雜糧的,硬邦邦,但管飽。
國營飯店的菜談不上好吃,但在這個年頭,能坐在暖和的屋子裡吃上一頓帶肉的飯,已經算奢侈了。
吃著吃著,話匣子開啟了。
陳晨先說了津門的事。
拜師的經過講了講,正式擺禮、津門幾家武術世家來見證、韓家的八極拳和霍家的迷蹤拳。
顧瀾聽得認真,筷子都忘了動。
“正式拜師了?那以後你就是太姥爺的關門弟子了。”
“嗯。”
“那可了不得,”顧瀾的眼睛亮了,“太姥爺這些年可沒收過徒弟,你是頭一個。”
嘴上誇著,筷子又伸了過去,夾了一塊豬肉塞嘴裡。
陳晨又說了學醫的事,針灸手札、陸鶴年的方子、在鴿子市淘到的手稿。
“你還學了中醫?”
“剛入門,半桶水都算不上。”
“你怎麼什麼都學?練武、學醫、還逛黑市淘古董……”顧瀾放下筷子,歪著頭看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什麼都想幹。”
“沒正經的。”
陳晨笑了笑,他想幹什麼,說出來她也不信。
顧瀾沒追問,換了個話題。
“我現在上高二,插班進去的,課程落了兩年,追起來費了不少勁,不過現在差不多跟上了。”
“難嗎?”
“數學有點難,其他還行。”她頓了一下,“語文和歷史分數最高,老師說我有寫東西的天分。”
“那挺好。”
顧瀾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敷衍,才收回目光,又夾了一筷子白菜。
吃到一半,陳晨問了一句:“你家裡怎麼樣?”
顧瀾的筷子停了一下。
“還那樣。”
陳晨沒有追問。
“還那樣”三個字已經夠了。
“爺爺身體好一些了,上個月我去看他,能下地走了,精神還行。”
“那就好。”
“他還問你了呢,說那個小夥子的給藥酒很好喝。”
陳晨笑了:“等有機會再給他釀兩壇。”
“他可記著呢。”
兩個人把桌上的菜吃了個乾淨。
陳晨把最後一個窩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顧瀾,一半自己啃了。
“還吃得了?”
“吃得了,”顧瀾接過去咬了一口,“別看我瘦了,飯量一點沒減。”
“看出來了。”
“你什麼意思?”
“誇你。”
顧瀾瞪了他一眼,沒忍住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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