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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厚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準備。
他讓陳晨把耐火磚的需求清單整理出來,型號、數量、技術引數,一項一項列清楚,不能有含糊的地方。
“跟人家談的時候,你自己的需求都說不清楚,人家憑什麼把你當回事?”
陳晨花了兩天時間,把清單做得乾乾淨淨。
不光列了需求,還把省城那邊同類產品的報價附在後面做了個對照表,方便談價格的時候有參考。
馬德厚看了一遍,嘴上沒說什麼,但把那張對照表留在了自己桌上。
出差之前還有幾件事要辦。
介紹信要去廠辦蓋章,出差審批表要沈城簽字,差旅費要去財務科預支。
陳晨跑了一圈,把手續辦齊了。
差旅費是按標準發的,兩個人去邯鄲,來回的車票加上住宿和伙食補貼,一共預支了三十塊錢。
馬德厚拿著錢數了一遍,揣進了自己的內兜裡。
“錢我管著,到了那邊統一花,回來報賬。”
“行。”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
陳晨到了廠門口的時候,馬德厚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灰色中山裝,腳上一雙黑布鞋,手裡拎著一箇舊帆布包,包裡鼓鼓囊囊的,裝著換洗衣裳和檔案。
“走吧。”
兩個人騎車去了縣城,把車子寄存在警局,搭上了去省城的長途汽車。
長途汽車換了樣式,之前那種帶大頭頂棚的可能淘汰了,現在是一輛老舊的解放牌客車,車身上的漆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車窗上的玻璃有一塊是用木板封的。
車裡擠滿了人,過道上堆著麻袋和竹筐,有人抱著雞唬腥丝钢伾w卷,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說不上來是什麼味,總之不好聞。
陳晨和馬德厚在後排擠了兩個位子坐下來。
車子顛得厲害,土路上坑坑窪窪的,每過一個坑全車的人就跟著彈一下,有人罵罵咧咧的,有人抓著前排的椅背忍著不吭聲。
馬德厚老神在在,無比穩當,靠在座位上閉著眼,一顛一顛的也不睜眼,像是睡著了。
陳晨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默默用意念壓制暈車的感覺。
顛了兩個多小時,到了省城。
省城的汽車站比縣城大了不少,人來人往的,賣票的視窗排著長隊。
馬德厚買了兩張去邯鄲的火車票,下午兩點二十的車。
還有三個多小時,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等。
車站旁邊有一家國營飯館,跟京城那家差不多的格局,幾張方桌、一個櫃檯、牆上貼著手寫選單。
馬德厚點了兩碗陽春麵,四毛錢一碗,熱騰騰的端上來,麵條在湯裡臥著,上面漂著幾片蔥花和一點油星。
兩個人坐在靠牆的位置吃麵。
吃了兩口,馬德厚忽然開口了。
“你是第一次出差吧?”
“嗯。”
“出差跟在廠裡幹活兩碼事,在廠裡你犯了錯有人給你兜著,出了門就你自己,跟供應商打交道,每句話都要過腦子,說多了不行說少了也不行。”
陳晨筷子沒停,一邊吃一邊聽。
“談價格的時候有幾個規矩。”馬德厚端起碗喝了口麵湯,“第一,對方報的第一個價永遠別答應,不管報多少,都先往下砍。這不光是為了省錢,也是讓對方知道你懂行,不好糊弄。”
“第二,別急著拍板。哪怕心裡已經覺得價格合適了,也別當場答應,說回去跟領導彙報,拖一拖,拖的時間越長,對方越著急,後面就越有餘地。”
“第三,看貨的時候比談價格重要。價格談得再好,貨不行也白搭,耐火磚這個東西,看外觀看不出好壞,得看斷面。一塊磚掰開來,斷面細膩均勻的是好磚,有氣泡有裂紋的就差了,到了那邊我掰給你看。”
陳晨把這些話一條一條記在腦子裡。
馬德厚的話多了不少,平時在辦公室裡悶葫蘆似的不吭聲,出了門反而開啟了話匣子。
大概是覺得出差在外,該教的得教,不教以後出了事他也有責任。
也可能是這一個多月下來,他對陳晨看法大有改觀。
他很討厭關係戶,特別是陳晨這種頂級關係戶,廠長沈城親自送來的,這是明擺著要照應。
但他屬於死倔那種,在原單位就是如此。
不過和陳晨接觸一個月下來,發現好像不是那麼簡單。
這小子好學、靈光、舉一反三的能力很強,而且人情世故拿捏到位,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的關係戶。
以前他不是沒接觸過來頭很大的關係戶,那個個恨不得騎在你頭上,更別說被他指揮了。
吃完麵,又等了一個來小時,兩個人去火車站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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