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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先掂分量,再對著窗戶的光轉著看。
竹皮上留青刻的山水,一層薄薄的黃皮子,刻刀的深溠e透著畫意,竹肌的顏色沉了,發紅。
“留青的活兒。”沈復用指肚蹭了蹭刻面,“刀工不賴,山石的皴法有講究,款呢……”
他翻過底來眯眼瞅了瞅。
“沒款,可惜,要有款就好說了,東西是清中期往後的,玩竹刻的人見了會喜歡,擱現在,不值什麼錢。”
“您給句痛快話,淘著了還是打眼了?”
“不算打眼,你又沒花多少錢,”沈復把筆筒擱下,“花幾個錢買的樂子,值。”
鼻菸壺他只看了一眼。
“料器的,民國貨,地攤上一抓一把,留著裝個胡椒麵吧。”
陳晨哈哈一笑,把銅香爐拿了出來。
沈復掂了掂,翻過底看了看款,擱下了。
“晚清的黃銅爐子,民間多得是,壓窗戶紙都嫌沉。”
“得,又一個裝胡椒麵的。”
“胡椒麵沒那麼多。”老爺子也樂了。
不過陳晨知道,沈復這種掌眼,只是按照這個時代,甚至是民國時代的眼光。
現在或許基本不值錢,四十年後可不一定了。
民國的玩意,也能買個幾千上萬。
青花碗拿出來,沈復的手變輕了很多,碗不大,胎薄,對著光能照出指頭影子,釉面白裡閃青,青花的顏色沉在釉下,發翠。
翻底,圈足修得乾淨,底款兩行六字,“大清康熙年制”。
“康熙的民窯細路。”沈復托著碗轉了半圈,“你看這青花,一筆下去分濃淡,山是山,水是水,這叫分水,民窯裡頭的尖兒貨。”
話說到這兒,指頭在碗口上一點。
“傷了。”
碗口一道細紋,兩寸來長,不細看看不出來。
“衝了一道,傷一半的價,好好一件東西,可惜。”
“能補嗎?”
“鋦起來更難看,就這麼擱著吧,別使,別磕碰。”
陳晨點點頭,把玉扳指拿了出來。
沈復接過去,捏在指頭上對著窗戶看,看了有半分鐘,沒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院裡的麻雀叫了兩聲。
“小陳。”
“哎。”
“這個你收著,別讓人拿去。”
沈復把扳指放回桌上,往陳晨跟前推了推。
“翠的,水頭足,色也正,清中晚期的物件,早年間是旗人爺們兒手上的玩意兒,這麼一個扳指,擱民國那會兒,能在保定府換一所宅子。”
陳晨拿起來又看了看,綠得發亮,握在手心裡涼絲絲的。
“現在呢?”
“現在?”沈復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現在換十斤棒子麵都沒人要,所以讓你收著,東西的價錢有起有落,好東西就是好東西,這個不會變。”
最後是銅錢。
咸豐重寶先遞過去,沈復瞅了一眼背面。
“當十的,寶泉局。咸豐年鬧長毛,朝廷缺銅,鑄大錢頂數,當十當五十當百的都有,這個當十最常見,勝在個頭大,字是好字。”
布包開啟,十幾枚銅錢攤在桌面上。
沈復一枚一枚地撥拉,常見的通寶撥到一邊。
“開元、崇寧、康熙、乾隆,這些有的是,我家炕蓆底下還壓著幾枚呢。”
五銖錢挑出來,他多看了兩眼。
“漢五銖。你看這穿口,使了上千年的錢,穿繩的地方磨圓了,字口還在,是真東西,年頭比桌上這些加一塊兒都長。”
最後剩那枚鏽的。
綠鏽把字吃得只剩一個“半”字,沈復對著光轉了半天,又用指甲蓋輕輕颳了刮鏽邊,搖搖頭。
“瞅著像半兩。秦半兩還是漢半兩,吃不準,鏽太厚,不敢下手清,清壞了就毀了。”
他把銅錢擱下。
“回頭我托省裡博物館的老朋友給瞧瞧,人家手裡有傢伙什兒,也有真東西對著比。”
“成,那就麻煩您。”
“麻煩什麼,我還想知道呢。”
收東西的工夫,陳晨隨口問了一句:“沈叔最近忙什麼呢?頭一爐鋼出來,該鬆快鬆快了吧。”
“鬆快?”沈復直襬手,“比先頭還忙。頭一爐出來,縣裡臉上有光,地區也點了名,他這一個禮拜跑了兩趟地區,爭下半年的指標,覺都在火車上睡的,回家就拿了兩件換洗衣裳。”
“指標要緊。”
“可說呢,廠子轉起來,吃的就是指標。”沈復說到這兒打住,擺擺手,“不提他的事,喝茶。”
坐到晌午跟前,陳晨起身告辭。
沈復送到院門口,又把他叫住,回屋拿了一本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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