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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已經工作了?”
“是啊,”陳晨笑了笑,“不過我才十八,不想這輩子就釘在一個地界,想念點書,往後路寬些。”
江明聽了,來了精神,把考大學的門道一五一十地跟他說。
應屆的高中生由學校統一報名,像陳晨這樣已經參加工作的,走的是另一條道,得單位開介紹信、出具同意報考的證明,按調幹或者同等學力的路子報名,單位這一關不鬆口,旁的都免談。
考試在七月裡頭,全國統考。
理科考語文、數學、政治、物理、化學,外加一門外語,文科把物理化學換成歷史地理。
“還有政審。”江明壓低了點聲音,“家庭成分、社會關係,都要查,成分好的,這一關順順當當,成分上頭有問題的,分數再高也懸。”
陳晨點了點頭。
這一條他不愁,八輩貧農的底子,根正苗紅,成分這一關挑不出半點毛病。
廠裡頭的關係他也處得熟,開介紹信、出證明,應該也沒問題。
兩個人就著一盞昏燈,把考學的事來回說了好一陣。
江明又跟他講了講南開的光景,哪個系強,哪位先生的課不能錯過,校長是位研究化學的老先生,學問大,待人卻和氣。
說著說著,這個半夜累暈過去的青年,眼睛裡頭有了光。
唸書是他的活路,也是他撐著熬過那兩年沒倒下的那股心氣。
窗戶外頭的天,不知什麼時候泛起了一點灰白。
後半夜快到頭了。
陳晨站起身,把剩下的大半塊麻糖擱在江明的課桌上。
“留著,夜裡頭熬不住了墊一口。”
江明推辭,陳晨按住了他的手,沒讓他還回來。
“拿著吧,不值什麼錢。”
他又叮囑了一句,讓江明今兒別再熬了,回去睡個囫圇覺,身子是本錢,底子空成這樣,再熬要出大事。
江明送他到樓道口,站住了,看著他下樓的背影,喊了一聲。
“陳同學,你叫……我還不知道你全名。”
陳晨擺了擺手,沒回頭。
“我叫陳晨,明年我考上了,咱們再敘。”
出了樓,林蔭道上頭的天色又亮了一層。
陳晨沒原路翻牆,順著園子繞到一處沒人的角門,意念掃過四下無人,幾下就出去了。
外頭街上,遠處舊城那片舊貨市場的燈火星點已經稀了,人陸陸續續往回走,鬼市應該快散了。
不過來都來了,過去看看。
第282章 找上門來了
鬼市搭在舊城外頭幾條死衚衕裡頭,陳晨趕到的工夫,天已經擦出了一道灰白,市口正往散裡走。
地上鋪的舊報紙和麻袋片大半收了,蹲著的人陸陸續續站起來,把沒出手的物件往筐裡、袋裡歸置,馬燈一盞一盞地滅,手電的光柱在收攤人臉上掃過去,又落回地上。
來都來了,他便順著還沒散盡的幾攤慢慢看過去。
擺在地上的多是尋常舊貨,缺了沿的搪瓷盆、磨禿了毛的鞋刷、補過的鋁鍋、舊得捲了邊的畫報,誰家翻騰出來捨不得扔、又值不了幾個錢的,都堆在一處。
陳晨意念順著習慣散開,把幾攤東西在心裡頭過了一遍。
絕大多數是不值當費神的物件。
走到衚衕盡頭,牆根底下蹲著個老者,面前鋪著一塊半舊的藍布,布上攏著的東西跟旁人不一樣。
一隻青花的小蓋罐,一方裹著舊綢子的物件,還有一個立著的畫軸。
老者六十往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領口磨出了線,頭上扣著一頂舊呢帽,背挺得直,手疊在膝蓋上,不像旁的攤主那樣高聲招攬,只靜靜地守著。
陳晨蹲下來。
先拿那隻青花小罐。
罐子不大,一手能握住,胎薄,對著東邊那道剛泛起的天光看過去,能透出指頭的影子,青花的顏色沉在釉底下,發翠。
意念透進去,胎質細淨,釉面底下的氣泡勻,沒有後世仿貨裡頭那種生硬。
翻過底來,底款兩行六字,寫得規整。
老物件,但是民窯的,具體值不值錢,陳晨也看不太懂了。
“這罐子,您要多少?”
“兩塊。”老者的聲音平平的,不抬價,也不鬆口。
陳晨把罐子擱下,又去看那個畫軸。
絹本的立軸,絹色黃得發暗,邊角有些蟲蛀的痕跡,卷著的地方脆了,展的工夫得格外小心。
慢慢展開半幅,是一幀花鳥,一枝老梅斜斜地探出來,枝頭落著兩隻雀兒,墨色沉,筆意老辣,落款的字小,被絹色吃得淡了,蓋著兩方朱印,印泥的紅也舊了。
陳晨認不全那落款,畫上的功夫他卻看得出,不是尋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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