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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話就多了。
老鐵路一肚子跑車的事,哪年的雪封了道、悶在半路三天三夜,發生了什麼故事。
哪一回機車在坡上趴了窩,好幾個月回不去,常年不著家,孩子見著他都認生。
說著說著,又說到快過年了,盼著這趟跑完,能趕回家,吃頓熱乎的。
在路上的吃食,都是自帶的乾糧。
窩頭、幹餅子,凍得梆硬,擱爐子上頭烤一烤,就著鹹菜,湊合一頓。
渴了,等大站停了車,拎著搪瓷缸子,去打一缸子熱水。
困難年景,車上車下,都沒什麼可買的,跟車的、押車的,誰兜裡頭都揣著幾天的口糧。
車一停,陳晨就得忙起來。
押叩囊幘兀瞬荒茈x貨。
每到一個大站,停了車,陳晨都要順著長長的車列,深一腳溡荒_,走到自己那一棚車跟前,裡裡外外驗一遍。
車門上的鉛封還在不在,封上的號對不對得上,有沒有叫人撬過、換過的痕跡。
車門的鎖牢不牢實,苫在頂上的油布走沒走樣。
驗一遍,心裡頭記一筆,驗過了,再到車站的貨呤遥私唤印⒑炞帧⑸w戳,才算這一站交代清楚。
兩百八十來套軸承是廠裡的命根子,一套都不能閃失。
夜裡頭,三個人輪著打盹。
陳晨守上半宿。
守車裡頭,就剩爐子裡頭幽幽的火光。車在黑地裡頭轟隆轟隆地走,鐵輪子碾過鋼軌的接縫,一下一下,咣噹、咣噹,沒個完。
他披著棉遥陂L凳上,時不時給爐子添塊煤。
夜深,睏意一陣一陣地往上湧。
他掐著點,起身在車裡頭跺跺腳、搓搓手,提著神。押著一車皮的貨,半點不敢大意,車一晃一晃,長凳硌得脊梁骨生疼,一宿,長得沒個盡頭。
透過瞭望的小窗,外頭是望不到邊的雪原。
月亮底下,雪地白茫茫,林子黑黢黢,偶爾掠過一兩點屯子裡頭的燈火,一閃就沒了。
車一程一程地走。
車過山海關。
陳晨趴在瞭望的小窗上頭,望見那座雄關的城樓,在風雪裡頭黑沉沉地立著,一晃就甩到了身後。
出了關,進了關內,窗外的景色慢慢變了樣。
參天的老林子沒了,連綿的雪山矮了下去,化作了一馬平川的華北平原,村莊多了,田壟一塊挨著一塊,蓋著薄薄的雪。
離東北越來越遠,離家越來越近。
陳晨靠著冰涼的車壁,盤了盤這一趟的收成。
明面上的好皮子、山貨,空間裡頭的熊掌、那一摞金貴的軸承,還有貼身揣著的高師傅那本菜譜。
孟廣發、高師傅,兩個萍水相逢的老人,一個教他闖山,一個傳他手藝。
還有那一夜,窩棚外頭的黑瞎子,山腳下那一聲虎嘯、一閃而過的斑斕大蟲。
不虛此行。
第四天後晌,車,到了。
軸承叩剑惓垦褐盾嚒⑷霂欤惶滓惶祝斆纥c清,交了差。
廠裡頭,軸承短缺的難,擱了不是一天兩天。
這兩百八十來套合格的好貨一到,技術科、生產上頭,都鬆了口氣。
領導拍著陳晨的肩,說了幾句好話,王老聽說貨驗得實、價錢還壓得低,捋著鬍子點了點頭。
這一趟圓滿結束。
陳晨沒在廠裡頭多待,復了命,交了差,揣著自個兒的東西回了家。
進了臘月,年,眼看就到了。
街面上,年味一點一點起來了。
供銷社門口排起了隊,憑票,扯幾尺紅布、稱二兩糖、割一刀過年的肉。
各家忙著掃房、糊窗、刷漿,困難這幾年,年貨辦得清簡,再難,年總是要過的,孩子們盼了一年,就盼這幾天。
陳晨推開自家院門。
林月芳正在屋裡頭忙活,一抬頭,瞧見風塵僕僕的兒子,愣了一下,眼圈先就紅了。
出這一趟遠門,走了一個多月。
關山萬里,音信難通,她嘴上不說,心裡頭,沒一天踏實過。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一迭聲地念叨,又是給倒水,又是張羅吃的。
陳晨把帶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給家裡的好皮子、榛蘑木耳,還有給廠裡幾處走動的人情。
東北的山貨,在關裡頭是稀罕物。
一家人圍著,熱熱鬧鬧。
晚飯桌上,林月芳給兒子夾著菜,看他風塵僕僕地瘦了些,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末了,才放下筷子。
“晨兒,你也不小了,過年虛歲十九了。”她頓了頓,斟酌著詞句,“娘有幾句話,過了年,得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陳晨心裡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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