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出了辦公樓,傳達室老李頭正拿雞毛撣子彈窗臺上的灰。
見陳晨出來,他撂下雞毛撣子,從抽屜裡摸出個紙包:“路上吃。”
陳晨接過來,是炒花生,還溫著。
老李頭又補了一句,“到了學校裡,人家問你是哪兒來的,你說是咱易縣鋼鐵廠的,臉上有光。”
陳晨道了謝,揣著花生往車棚走,碰上了宋大成。
宋大成剛從料場那邊巡迴來,手裡拎著登記簿,見他就笑:“大學生來了!”
他把登記簿夾在腋下,從兜裡摸出個煙荷包,想了想又揣回去了:“我就不給你煙了,你也不抽。”
陳晨說改天請宋哥喝酒。
宋大成擺擺手,說這頓記著,等你放寒假回來補上。
轉過車棚,機修車間的門開著,王老蹲在一臺拆開的卷板機跟前,拿扳手敲著齒輪,聽響聲。
陳晨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沒進去打擾。
該交代的,之前都交代過了。
傍晚下工鈴響的時候,陳晨推車出廠門。
回頭看了一眼,西山梁上掛著火燒雲,煉鋼車間的煙囪還在冒煙,灰白色的,被晚霞染了半截紅。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巷子裡飄著各家的炊煙,誰家在炸醬,醬香順著牆根飄了一整條街。
陳陽在院裡站樁,馬步比上回穩了不少。
陳晴蹲在旁邊,拿樹枝在地上畫格子,烏雲趴在她腳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院門外頭一陣腳踏車響,還沒停穩,就聽見趙國豪的嗓門,“陳晨!陳晨!”
陳晨從屋裡出來,趙國豪已經衝進了院子,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他把紙往陳晨跟前一遞,手指頭抖著:“考上了!河北工學院!機械系!我也考上了!”
陳晨接過通知書看了一遍。
趙國豪在一旁搓著手,來回踱步,嘴裡唸叨個不停:“通知書先到的廠裡,谷科長親自送來的,我當時在車間正掄大錘呢,手都沒洗就接了。谷科長說,老趙,你小子有出息了。我說谷科長您別逗我了,我看看——真是通知書!”
“我媳婦哭了一下午。”他站住,撓著頭,“她說我三十歲了還去唸書,丟下她和孩子,家裡那幾畝地誰種,她一個人怎麼拉扯倆娃。我說這是國家培養我,我不去也得去。”
“而且大學還有補貼,一個月十七塊五,不如廠裡多,但也夠了,嘿,我畢業就是幹部了。”
“你媳婦最後咋說的?”
“說去,不去她跟我急。”趙國豪咧開嘴,“她說家裡有她,讓我別操心。我娘也這麼說,我弟也大了,能搭把手。”
陳晨讓他坐下,去灶房跟林月芳說趙國豪也考上了。
林月芳從灶臺後頭探出頭,說那今兒得加兩個菜,又炒了盤雞蛋,開了瓶醃了小半年的鹹菜。
兩個人在院裡支了小桌,就著晚風和蚊子,倒了兩碗散酒。
趙國豪端著碗,盯著通知書看了半天,陳晨端起碗,碰了一下。
趙國豪仰脖幹了,嗆得直咳,咳完又笑。
“到了天津,咱倆離得不遠。有事找我。”
“你也一樣。”趙國豪抹了把嘴。
吃過飯,趙國豪蹬車走了。
車後座那個布包袱晃晃悠悠的,陳晨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車燈在巷子盡頭拐了彎。
陳陽從院裡探出頭:“哥,趙叔也考上了?”
“考上了。”
“你們都是大學生了。”陳陽道,語氣裡有一點羨慕。
第二天,陳晨騎車回了西高莊。
院門虛掩著,推開一看,劉福生正彎腰給菜地澆水。地裡的白菜秧子翠綠,水珠子從葉子上滾下去,洇進土裡。
“福生叔。”
劉福生直起腰,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臉。“你可來了,考上了是吧?”
陳晨點頭:“嗯,幸好幸好。”
兩人交談幾句,劉福生蹲在門檻上,捲了根菸,抽了兩口,煙霧從他鼻孔裡慢慢出來。
“咱西高莊,打有這個村起,沒出過大學生。”他彈了彈菸灰,抬頭看著陳晨,“你爹要是還在,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
兩個人都沒說話,院裡的白菜秧子在風裡輕輕搖著,一隻螞蚱從菜葉上蹦到牆頭,又蹦走了。
沒多說什麼,陳晨就是來說一聲的。
王家村的村口,紀雲正蹲在院裡拿錘子敲鋤頭把。
鋤頭是去年打的,楔子鬆了,他把舊楔子剔出來,削了根新木片往裡楔,楔緊了,拿錘子敲了兩下,試了試鬆緊。
見陳晨進來,他把鋤頭往牆根一靠。
“通知書到了?”
“到了。”
紀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