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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開學季,南開的校園裡,到處是新生報到後還沒散盡的匆忙。
扛著鋪蓋卷的、提著網兜的、揹著褪色帆布書包的,天南海北的口音混在一起,在梧桐樹影底下晃來晃去。
開學典禮定在報到後的第二天上午。
頭一天,陳晨辦完了所有手續。
錄取通知書交到教務處,換回一張學生證,硬紙殼的,封皮上印著南開大學的校名和校徽。
糧油關係轉到學校後勤,戶口遷移證交到保衛科,廠裡開的介紹信也蓋了章歸檔。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易縣鋼鐵廠的採購員,而是南開大學物理系六三級新生。
晚上輔導員來了一趟。
姓吳,戴眼鏡,三十出頭,說話慢條斯理。挨個點了名,問了各人的情況,交代說明天上午八點在主樓前集合,各系列隊去大禮堂參加開學典禮,統一著裝,沒有中山裝的穿乾淨的藍布衫也行。
臨走時補了一句:“明天典禮上,校領導要做報告,大家認真聽,該記的記一記。”
周小林等輔導員走了才低聲開口:“大禮堂去年剛翻修過,換了新椅子,牆上刷了標語,比以前氣派多了。”他爸在後勤幹了十幾年,這些事他都知道。
“什麼標語?”馮冬問他。
周小林想了想,道:“好像是‘向雷鋒同志學習’和‘又紅又專’,還有一條長的,沒記住全文。”
陸海生從上鋪探下頭來:“我在高中就學過雷鋒了,日記都能背幾篇。”
“那你不簡單,明天聽完報告你寫個心得給我們看看。”馮冬接得很快。
陸海生縮回去了:“寫心得又不是寫作文。”
兩人一來一回的工夫,喬正庭已經靠在床頭翻開了一本講義,是提前從高年級那裡借來的普通物理,書皮包了牛皮紙,邊角都磨毛了。
他不參與閒扯,但屋裡鬧騰的時候,他的嘴角也微微彎著。
陳晨坐在床邊,把明天要穿的藍布衫搭在椅背上,撫了撫領口。
林月芳在他離縣前洗過兩遍,領子漿得硬挺,袖口的補丁換了新布,針腳細密。
第二天一早,電鈴還沒響,三一二的人已經起來了。
馮冬頭一個翻身下床,披上昨晚備好的工裝,釦子扣到最上一顆。
工裝是深藍色的,肘彎處補了兩塊灰布補丁,他孃的手藝。
他在長春一汽當了三年鉗工,每天六點半到崗,上班鈴沒響人就到車間了,三年沒遲到過一回。
陸海生從梯子上跳下來,趿拉著布鞋端了搪瓷缸子就往水房跑,牙刷在嘴裡捅得飛快,回來時下巴上還掛著水珠。
周小林早就洗漱完了,正對著窗戶理頭髮,他那件藍布衫是新的,他爹專門從百貨大樓買的,布料硬挺,摺痕還沒消。
喬正庭把洗漱完的暖壺擱在桌上,換上一件溁疑r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又從藤條箱裡取出一支鋼筆別在胸前口袋裡,筆帽擦得鋥亮。
大家都很積極,這個時代的大學生,報效祖國的決心溢於言表。
陳晨把藍布衫套上,對著窗玻璃正了正領子,又彎腰緊了緊鞋帶。
這雙布鞋也是林月芳納的,千層底,鞋面是新布,走了幾天路鞋幫子還沒軟。
他直起腰,和馮冬對了一眼。
“走。”馮冬把頭往門口一偏。
陳晨點頭。幾個人陸續出了門。
校園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梧桐樹下全是人,各系的新生按班級列隊,輔導員們拿著鐵皮喇叭在整隊。
物理系六三級兩個班,六七十號人,男生佔了大半,女生稀稀拉拉站在前排。
男生們穿著藍布衫、灰布衫、舊軍裝,有的領口磨得發白,有的袖口打著補丁,有的衣裳明顯是新做的,布料硬挺挺地支稜著。
女生們有的扎兩條辮子,有的剪齊耳短髮,棉布襯衫洗得乾乾淨淨。
沒有人穿花衣裳,也沒有人燙頭髮。
吳輔導員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花名冊,挨個點名。
點到一個,那人喊“到”,聲音一個比一個響,好像誰喊得不夠響亮就是態度不夠端正。
有個男生喊得太用力破了音,旁邊幾個人壓低嗓子笑了兩聲,被馮冬回頭看了一眼,立刻收住了。
點完名,吳輔導員把鐵皮喇叭放下,簡單講了幾句開學典禮的紀律要求:“進場按系別順序,物理系在中間位置。典禮期間不許交頭接耳,認真聽領導講話,該鼓掌的時候要鼓掌,要整齊響亮。”
隊伍沿著校園主路往大禮堂方向走。
梧桐樹的葉子還綠著,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灰磚路面上,碎成一地光斑。
主路兩旁每隔幾步插著一面紅旗,旗子是新的,紅得扎眼,在晨風裡獵獵地響。
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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