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指尖微微一頓，放下車簾轉頭看向身側的林夜，眉梢微揚，神色平靜得很，全然沒有半分錯愕失態。

    她本就聰慧通透，一路行來見這官道民居規制遠超尋常山寨，早就在心裡猜過林夜的身份，與江湖上盛傳的那位黑風寨神秘城主對上了七八分。如今滿城百姓行禮相迎，不過是把她心裡的猜想徹底坐實了而已。

    “原來你就是這一路上那些人討論的黑風寨城主。”她語氣帶著幾分瞭然，眼底流轉著細碎的光，沒有難以置信的震驚，反倒有種“果然被我猜中”的通透。

    江湖中早有傳聞，大別山深處崛起一股神秘勢力，不尊朝廷、不拜門派，短短數月一統周邊綠林，收容數十萬流民，開墾荒地、搭建城池，硬生生在窮山惡水中造出一方樂土。

    只是傳聞向來只說城主手段通天、心懷仁善，無人知曉其真實樣貌與來歷，她縱是提前猜中了身份，也難免感慨對方這份藏鋒於袖的本事。

    林夜輕輕頷首，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張揚得意，彷彿這翻天覆地的一城基業，不過是隨手為之的小事。

    “算是吧。”他語氣淡然，“當初落腳大別山，不過是想尋一處安穩地界紮根，順手整頓了周邊亂象，沒想到越做越大而已。”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帶過數月的開山拓土、佈局基建、安民興業。

    黃蓉心裡還是泛起了波瀾。

    順手為之？

    亂世之中，流民遍野、餓殍滿地、匪患橫行，多少名門大派、一方諸侯窮盡數十年心血，都護不住一方百姓、穩不住一片土地。他僅憑一己之力，數月時間，便造出一座盛世雄城，安頓數萬流民，這份本事、這份格局，放眼整個天下，無人能及！

    這一刻，她心底的愛慕與仰慕，又深了幾分。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這般少年，胸藏天地、手握乾坤，看似溫和隨性，實則腹有乾坤、呋I萬里，絕非尋常江湖高手、世俗權貴所能比擬。

    “既然回來了，便順路帶你看看城中的民生排布。”林夜抬手輕叩車廂壁，馬車當即調轉方向，往側街的公共園林駛去。

    馬車停在園囿門口，兩人下車緩步而入。這是城中專門劃出的休閒園子，不設門檻、不收分文，任憑百姓自由出入。青石步道順著花木蜿蜒延伸，老人們圍在石桌旁下棋閒談，稚童追著蝴蝶跑過廊下，亭中的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江湖軼事，圍坐的百姓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爆出一陣笑聲。日頭透過枝葉灑下碎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鬆弛的笑意，沒有苛稅的愁苦，沒有戰亂的惶惶，滿眼都是煙火氣裡的安穩幸福。

    黃蓉看著眼前景象，心頭微動，南宋臨安也有園林，卻多是官宦富商的私宅別院，尋常百姓連大門都挨近不得，這般人人可享的安樂，還是頭一回見。

    逛完園林，兩人又往城門口的安置區走去。恰逢一批從淮南西路逃荒而來的流民剛入城門，數十名穿著統一灰布短打的管事正有條不紊地接待：先登記造冊核實身份，再按家庭人數分派統一修建的安置房。房屋雖不奢華，卻窗明几淨，鍋碗被褥、米麵糧油一應俱全，流民剛落腳就能安身。

    待流民休整兩日適應環境，管事便會逐一詢問各人的手藝長處分派活計：會木工瓦匠的去工坊營生，廚藝好的直接安排進酒樓食鋪，擅長女紅的入織布坊，手腳麻利沒特殊手藝的，便安排做街面清掃、跑腿送貨的閒漢營生，哪怕是老弱婦孺，也能分到分揀物料、縫補漿洗的輕省活計。城中哪裡缺人手就補到哪裡，人人有活幹、有飯吃，絕無沿街乞討、流離失所的慘狀。

    “這般源源不斷收容流民，吃住安置樣樣都要耗費錢糧，長此以往，會不會拖垮了你？”黃蓉看完整個流程，轉頭看向林夜，秀眉微蹙，眼底帶著真切的擔憂。她一路看過來，只覺城中規制宏大、處處用心，可這麼多百姓的吃穿用度全靠一人撐著，哪怕家底再厚也怕坐吃山空。她甚至暗自琢磨，真要是日後錢糧吃緊，她便回桃花島找爹爹想辦法，黃藥師藏了不少奇珍異寶與陳年積蓄，總能幫襯上一二。

    林夜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世界上絕大多數工作，本身都沒什麼意義。以我的能力，養活一城人不過舉手之勞，根本不需要靠他們勞作產出。”

    “那你為何還要費這般心思安排？”黃蓉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人閒著容易出亂子，有份營生心裡才踏實。更重要的是，我要的從來不是他們的力氣。”林夜目光掃過街巷間往來的人群，聲音平靜卻藏著遠矚，“基建、勞作只是打底，等日子安穩了，總會有人去琢磨新曲子、畫些風物畫、寫些故事話本，或是搗鼓些新奇玩意兒。這些創造力，才是真正值錢的東西。在完整的科技體系沒鋪開之前，人文的根得先紮下去。”

    黃蓉聽得怔住，隨即眸光亮得驚人。

    旁人建城擴土，想的是收稅擴軍、爭地盤攢家底，滿腦子都是土地與兵馬。可林夜想的，居然是百姓的創造力，是人文與傳承。這般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