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城西街。

    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青石板路面常年覆盖著一层黏糊糊的油垢。

    夙令妤裹在一件极其宽大的灰布斗篷里。

    兜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每跨出一步，靴底都会与地面发出微弱却规律的碰撞声。

    识海内，小虚虚那胖娃娃灵体正抱着那颗被啃了一半的星铁矿，含糊不清地嘟囔：

    “姑奶奶，咱们真要把那五张地契换了？那可是万宗城最肥的一条街，留着收租不香吗？”

    “烫手的山芋，握久了会烂在手里。”夙令妤语速极快，嗓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

    她在一家挂著破碎狼头旗帜的档口停住脚步。

    门口站着两名肌肉虬结的汉子。

    他们怀抱重剑，眼角带着刀疤。

    感受到斗篷下隐约透出的凡境气息，两人眼底划过轻蔑。

    “血狼帮档口，闲人滚蛋。”左侧汉子手掌按住剑柄。

    夙令妤抬起手，指缝间夹着一角露出的明黄硬纸。

    那是地契的一角。

    上面的天阙商会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两名汉子登时站直了身子。

    混黑市的，眼力是保命符。

    那方红印，他们认识。

    “大人请。”汉子语气当即变得恭谨。

    档口深处。

    血狼帮帮主狼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红木桌，桌上堆著几瓶泛着绿光的毒药。

    狼厉那只独眼盯着走进来的夙令妤，喉咙里发出两声闷响。

    “地契，拿出来瞧瞧。”狼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火盆映照下显得格外凶狠。

    夙令妤没有废话。

    她手腕一抖，五张地契呈扇形排开，整齐地拍在红木桌上。

    红印、封条、商会暗记，一应俱全。

    狼厉伸出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一张张拨弄过去。

    他那只独眼中，贪婪的欲火烧得通红。

    “林家和伍家在城里的老底？”狼厉嗓音粗嘎，“这两家在万宗山立有宗门，底蕴不俗，这城里最肥的地契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你不需要知道。”夙令妤语气寒凉，“一口价，十万灵石。外加你仓库里囤积的所有腐心草、七绝兰、化骨根。”

    狼厉猛地抬头。

    十万灵石？

    这五张地契对应的可是万宗城内三家拍卖行和两座聚灵药行，市值起码在四百万灵石以上。

    “这活儿扎手。”狼厉嘿笑一声，露出焦黄的牙齿，“天阙商会那帮执事，可不是好惹的。”

    “地契原件在此，只要你今早去各家铺子盖上血狼帮的印，根据皇朝律法，你就拥有合法的入驻权。

    夙令妤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哪怕天阙商会拿着借条上门，也要先跟你打一场归属官司。这点时间，足够你把那些铺子里的现货搬空了。”

    狼厉心脏狂跳。

    黑吃黑。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要把东西搬空，把铺子拆了卖料，就算最后还给商会，他也赚翻了。

    “成交！”狼厉一拍大腿，“来人，给这位大人装灵石！去仓库，把那堆发霉的毒草全部打包！”

    一刻钟后。

    夙令妤走出黑市。

    腰间的储物袋沉甸甸的，不仅多了十万灵石，还装满足够炼制十份【断魂香】的极品毒材。

    她随手丢掉灰布斗篷，步履平稳地走上主街。

    前方不远处便是林家在万宗城内最核心的产业——林氏主行。

    她径直走进主行对面的一座茶楼，在二楼雅间落座，推开轩窗，要了一壶清香扑鼻的雪顶云雾。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

    林氏主行门前，长街之上。

    三辆奢华的青铜马车缓缓停靠。

    车身上刻印着天阙商会的九天揽月纹路。

    几十名穿着银鳞铠甲、手持斩马长刀的护卫鱼贯而出，将这处占地广阔的产业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正是那名姓陈的首席催收执事。

    他手里捏著一卷暗金色的契约，眼神如鹰。

    主行大门外，两拨人马正狼狈不堪地喘著粗气。

    林啸天和伍家主互相搀扶著，他们刚发现万宗山上的宗门宝库被盗，因凑不齐现款，连滚带爬地从山上疾驰而下，赶到这城中产业试图向商会求情。

    他们原本笔挺的脊梁已经完全垮掉，脸色灰白。

    伍焕和林曼语缩在两家之主身后，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