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车降落在凌霄剑宗山门外的接引广场。

    夙令妤起身时，掌心隔着衣料碰到那只铜匣的棱角。

    兽骨火引的余温还在，山门外的风却已换了味道。

    不再是夙家院中混著灯油与药香的暖风，而是凌冽的、裹挟著铁锈与寒霜气息的剑气。

    她收回手，走下云车。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青石长阶从主峰垂落，白玉牌楼高耸入云。

    牌楼正中悬挂的“凌霄”二字以古篆刻成，笔画间剑气流转。

    牌楼下方，站满了身配长剑的修士。

    凌霄剑宗一百零八座剑峰的峰主，依修为高低并排而立。

    佩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宗纹被晨光一照，泛著凛冽冷光。

    峰主身后，上万名内门弟子列成方阵。

    万柄长剑同向而立，杀气与肃穆搅在一块，连山风路过都得绕道走。

    掌门苏鹤渊身着玄黑道袍，负手站在最前列。

    他身侧半步之后，太衍清一袭月白长衫，背负古剑，鹤发银眉，神色平和。

    见夙令妤走下云车，苏鹤渊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太衍清的亲传弟子，论起辈分，她与苏鹤渊同代。

    “凌霄剑宗掌门苏鹤渊，携百峰首座，迎师妹回宗。”

    话音落下，身后一百零八位峰主齐刷刷弯腰。

    “迎师妹！”

    上万名内门弟子单膝砸地，右手攥住剑柄，高声呼喝——

    “迎师姑回宗！”

    声浪翻山过岭，把主峰上空的流云震散了一片。

    前几日甲区大比的动静早已传遍宗门。

    阵前看破万法玄门的符箓、以古武太极卸掉镇岳宗体修的刚猛杀招、反手一拳隔空打死半步灵境的刺客。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剑修这个群体，脾气臭，眼光高，只认一样东西。

    强。

    这声“师姑”，喊得心甘情愿。

    但方阵最后排，有几名佩戴银纹剑穗的弟子，膝盖虽然落了地，握剑的手却没有用力。

    银纹剑穗是凌霄剑宗真传弟子的标志。

    这些人跟随各自峰主修行多年，自认天赋过人。

    如今要对一个凡境三阶、不通剑法的外来者行师姑大礼。

    膝盖着地容易。

    心气跟着落下去，那可就难了。

    其中一名面容清冷的青年剑修，目光在夙令妤身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微抿紧，随即垂下眼帘。

    那个表情说不上敌意，但“不服”两个字写得比他腰间的剑铭还清楚。

    夙令妤视线从这几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她扫过全场，坦然受了这一礼。

    苏鹤渊起身引路，领着夙令妤穿过白玉牌楼，沿青石长阶拾级而上。

    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时，队伍停了下来。

    平台左侧是入宗正殿，右侧则是一条岔路。

    岔路尽头，一道悬空石阶从断崖边缘笔直刺入云海深处，消失在翻涌的浓雾之中。

    石阶两侧密密麻麻插满了长剑。

    有的锈迹斑斑，有的断成两截，有的剑身完好却蒙着厚厚的灰。

    每一柄剑都在无声地散发著残余的剑意。

    上百道、上千道剑意交织叠加，远远望去，那条石阶上方的空气都在轻微扭曲。

    苏鹤渊在平台边缘止步，侧身让开。

    太衍清越过众人，走到夙令妤美前。

    老人背着手，目光落在那条直插云海的悬空石阶上，沉了几息，才开口。

    “令妤，这便是问剑梯。”

    “凌霄剑宗立派八千年。历代先贤陨落之前，都会将毕生剑意的一缕残念封入这条石阶。

    “你方才看见两侧插著的那些废剑，便是他们的遗物。”

    他顿了一下。

    “剑虽朽了，意犹未灭。”

    这八个字说出来，平台上的风都冷了几分。

    万名弟子中有不少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佩剑。

    太衍清转过身，正对夙令妤。

    “问剑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分为九关。每一千一百一十一级为一关。”

    “前三关，封存的是凡境历代弟子的剑意残念。”

    “剑意不伤肉身，只攻神魂。闯关者需以自身道心抵御剑意的侵蚀叩问。”

    “挺过前三关的，可入外剑冢，从宗门锻造的制式灵剑中挑选一柄佩剑。”

    “咱们宗门大部分内门弟子，止步于此。”

    苏鹤渊在旁补了一句，语气跟训话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目光多扫了一眼悬空石阶深处第七关的方向。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