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关，仅剩最后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不见云雾缭绕，听不到半点风穿山谷的呼啸。

    杀伐剑阵在此绝迹，寂灭道韵也无影无踪。

    横亘在前的，只有一条由灰白余烬铺就的枯寂长路。

    长路尽头，两扇布满斑驳铜绿的青铜大门紧密咬合。

    门面雕刻着上古凶兽与星辰运转纹路，岁月沉淀感扑面而来。

    那是凌霄剑宗立派八千年来，未曾向任何凡境弟子敞开的绝对禁区：禁地剑冢。

    夙令妤抬脚，踩上第一寸灰白余烬。

    干涩绵软的触感顺着靴底蔓延，那是无数天才剑修坐化后留下的劫灰。

    第一步踏实。

    周遭规则随之扭曲，听觉被无情切断。

    山谷悲鸣的剑音消失，万名弟子倒吸凉气的声音也被抹平。

    这方天地静得只剩心跳，规律得让人心底发慌。

    第二步迈出，视觉遭到强制剥离。

    青铜大门与余烬台阶尽数隐去。

    漆黑幕布盖住视野，瞳孔深处连星点光斑都无法捕捉。

    天地倒转，方向尽失。

    第三步落下，触觉当场丧失。

    手腕上的骨龙小黑失去存在感。

    经脉中奔腾的星力、血肉里充盈的生机，全被一道蛮横法则强行掐断。

    识海同样未能幸免。

    丹田内的命星陷入停滞。

    蛰伏骨髓深处的星烬黑火，也悄无声息熄灭。

    这是第九关的底层法则：寂灭问心。

    不拼剑意，不考修为。

    只做一件事：剥除闯关者所有外物、底牌与感官。

    将人活生生丢进绝对的孤独与虚无里。

    无剑器防身，无异火开路，一切外力皆不可恃。

    唯留一具血肉空壳，带着一道孤零零的自我意识，直面这八千年岁月拷问。

    夙令妤在盲区里摸索前行。

    身躯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辨不清方位，算不出时间。

    一炷香或是一百年，毫无分别。

    周遭黑幕中，识海深处的记忆画面交织重叠。

    前世古武世家地下密室。

    炸药倒计时红光闪动。

    火光照亮几张熟稔面孔，昔日同生共死的同伴，在利益面前扭曲成贪婪恶鬼。

    毒烟呛入鼻腔，只吸进致命粉尘，血液流尽的无力感教人战栗。

    画面疾速轮转，砸入今生初到神州的破败暗室。

    原主经脉寸断，烂泥般瘫软在地。

    林曼语褪去伪装，娇柔面容下尽是图谋星界碑的狠辣。

    伍焕负手立于一旁，高高在上的姿态写满对弱者的厌弃。

    两人联手设下死局，肆意践踏她的尊严与性命。

    神州浩土的冷酷规则化作重压砸下。

    天道规则高悬，大虞司天监铁网遮天，宗门大派高踞福地。

    一个无法引星入体的废柴，注定只是强权脚下的蝼蚁。

    无尽疲惫、蚀骨绝望与背叛怨毒，化作实质泥沼，层层糊住四肢百骸。

    原本坚不可摧的道心壁垒，被腐蚀出斑驳孔洞。

    “你，为何而战？”

    毫无起伏的拷问，在意识极深处炸开。

    周遭毫无回音，这问题化作死循环咒语，一遍遍来回拉扯。

    “两世求存，满手血腥。费尽心思修补破败身躯，争资源抢先机杀仇敌，到底图什么？”

    “这天地是无边囚笼，众生皆为棋子。你再挣扎，也翻不出这盘大棋，越不过天启灭世劫数。”

    “歇下吧。融入虚无，无悲无喜。闭上眼，一切皆可解脱。”

    夙令妤步伐变慢。

    双腿重若千钧，身形完全停滞。

    双膝不受控制弯曲，朝这无边虚空一点点跪下去。

    妥协的诱惑力太大了，只要放弃抵抗，所有重压与痛苦便会烟消云散。

    识海极深处，不屈的记忆翻卷起狂潮。

    二叔夙烈拎着战刀护在身前的血影，青云门舍命登台的决绝。

    还有贪财的小虚虚、贪吃的太古虚鲲夙泡泡，手腕上的骨龙小黑，以及傲娇嘴毒的烬白。

    这些是她两世筹谋、拿命搏回来的家底！

    这虚无规矩算什么东西，也配抹除她划进领地的人和物？

    跪到一半的膝盖，凌空顿住，再不肯下沉分毫。

    “图什么？”

    夙令妤未曾张嘴。

    她的反击化作精神雷霆，在虚无中粗暴劈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