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渊收敛神情，大袖一挥。

    传功殿中央的玄榜光门闪了两下，光芒急速暗去，化作点点星辉，飘散在半空中无声消弭。

    压在众人头顶的灵境威压随之消退干净。

    全场哗然声还没来得及起，苏鹤渊的声音已借着星力盖过整座广场：“玄榜挑战暂缓，择日再启。围观弟子即刻散去，各归本峰，不得喧哗生事。”

    掌门法旨落地。

    数万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本是来看这位师姑如何以凡境之身杀穿灵境榜的，谁料好戏未开便散了场。虽满腹不甘，却无人敢违逆，按序退了个干净。

    卫玄与刘云飞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消失在殿前白玉阶下。

    广场清空。

    苏鹤渊转动手上扳指。传功殿四周阵纹亮起幽光，一道半透明的半球形隔音结界拔地而起，将长廊与外界隔了个严实。

    做完这些，他挺了许久的背脊才松懈下来。

    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本端得四平八稳的气场褪去大半，平添几分藏不住的疲态。

    夙令妤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开口。

    “太师叔没在冲关。”

    苏鹤渊嗓音干涩，言语中透著无力。

    “他在续命。”

    这两个字砸落，长廊里连风声都灭了。

    夙令妤目光微沉。没等她接话，苏鹤渊已重重叹了口气。

    “数月之前，刘云飞从迷雾鬼林带回一枚五阶兽核，是你给的。”

    他背负双手，在长廊中来回踱步。

    “那枚兽核生机充沛，宗门动用秘法，将其内的生机悉数抽离，灌入太师叔体内。头三个月，他气机充盈，连剑意都锐了几分。我们都以为，这陈年旧伤总算有了转机。”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夙令妤。

    面上苦涩再也兜不住。

    “可那都是表象。死气的源头根本不在经脉与血肉，而是在他星宫最深处。兽核的生机，斩断了外头的枯枝，没挖出地底的毒根。”

    夙令妤抓住重点：“既然压住了，为何会恶化至此？”

    苏鹤渊迎上她的目光。

    一字一顿。

    “因为你。”

    夙令妤眉心拧起。

    “一个月前，你在西北黑石矿山点化极品矿母，动静太大。”苏鹤渊声调压低，“太古虚鲲之影、上古药鼎法相，那等异象一旦传出万宗山，司天监的猎犬便会倾巢出动。”

    他回想起那日的光景，嗓音愈发艰涩。

    “凌霄剑宗的护宗大阵要封住那等异象，须有顶尖强者居中调度阵眼。太师叔为了不让外人窥破端倪，更为了护你周全，强行动用了星宫中的本源剑意。”

    本源一动，压制着的死气必会寻隙反扑。

    “大阵成型那一天，他当场呕出一口逆血。”

    苏鹤渊闭上双眼，语气沉痛。

    “那死气找到了宣泄口，以平日十倍的速度吞噬他的生机与星力。短短半月，灵境圆满的修为，已被腐蚀掉整整一层。”

    “昨日，他自知撑不住了。强行去了太虚峰禁地，封死洞门，交代我等生死由天，不得擅动。”

    听完这番话，夙令妤眼帘低垂。

    死气扎根星宫。悄无声息剥夺生机。遇强力压制便蛰伏，一旦本源亏空便疯狂反噬。

    这症状，太熟了。

    几个月前，她为给二叔夙烈治病，把这套路数摸得一清二楚。虽然尚未探查脉象，但十有八九脱不开那等阴毒手段。

    这大虞皇朝，倒真是见不得宗门联盟有灵境巅峰的存在。斩草除根的活计，被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苏鹤渊苦笑摇头：“药王堂的大长老守在太虚峰外，翻遍古籍，断言陈年旧疾无药可医。那死气拔之即死。眼下的局面，太师叔只能靠灵境圆满的浑厚底蕴，自己跟自己耗。能拖一日，算一日。”

    无药可医？

    夙令妤心头冷哂。

    识海中，小虚虚挥舞著鼎足蹦了起来：“主子！区区旧伤死气，也敢在太乙乾坤炉的传人面前卖弄！那帮药王堂的庸才治不了，不代表我们治不了！走走走，现在就去！”

    夙令妤没再理会苏鹤渊的长吁短叹。

    收回视线，转过身。

    后背星力翻涌，星烬异火在肩胛处延展开来。朱雀翼展。

    狂野的火属性能量扩散，将周遭的结界光幕灼烧得扭曲变形。

    苏鹤渊见状急切跨出一步：“师妹，玄榜之事可以押后，但太虚峰你绝不能去！那里死气弥漫，太师叔的剑意不稳，你才凡境五阶，靠近洞府便会有性命之忧！”

    “玄榜？不去了。”

    夙令妤居高临下，黑发在风中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