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前院的泥潭演武场。

    夙令妤踩着青砖道，步入南侧偏院。

    万宗城地脉下引的地龙烧的极旺，驱散了夜间的寒气。青云门众人安置在此。客房宽敞明亮，远胜他们在万宗山上漏风的道观。

    张道玄带领二十多名弟子立在院中。

    见她跨过月亮门，老道士双手交叠，恭敬行礼。

    “大小姐。”

    夙令妤抬手示意免礼。

    视线扫过这群人。

    擂台上的外伤已经愈合，但众人的气色极差。星基受损导致的经脉淤堵，气海变成了一汪死水。再拖下去，别说修行，连凡人寿命都未必撑的满。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青石桌旁。

    袖口一甩。

    暗金色的太虚造化鼎稳稳落在石桌上，三足嵌入石板半寸。

    识海里，小虚虚哈欠打到一半，鼎足磕了磕鼎壁，神念懒洋洋的飘出来。

    “主子，又要拿破烂炼宝贝？外人瞧了怕是要疯。”

    夙令妤没理会这聒噪的鼎灵。

    她解下腰间三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扯开扎口。

    粘稠的暗红液体倾倒进鼎腹。血腥气在院内炸开。这是迷雾鬼林的低阶妖兽精血。

    接着，她又扔进五味在凡俗坊市论斤称的平价草药。

    火麻叶、苦根、蛇涎草。

    全是入不了品级的劣等材料。

    引火杖滑落指尖。

    星烬黑火化作发丝粗细的火线，钻入鼎底通气孔。

    药液在高温下剧烈翻滚。极具腐蚀性的妖血与杂草粗暴融合。

    半炷香。

    腥臭味散尽，转为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药气。

    夙令妤掌心拍击鼎盖。

    百余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弹射半空。星力牵引，药丸尽数落入旁边的大木盆中。

    “通络泥丸。”

    她将木盆推向张道玄。

    “一人两颗，化水吞服。”

    张道玄拿起一颗。泥丸表面粗糙不堪，草梗清晰可见，卖相着实难看。

    但这股辛辣气味入鼻的刹那，他停滞已久的经脉竟猛跳了一下。

    老道士双手一抖，看向鼎中残留的药液，又看向那几只空瘪的储物袋。

    低阶妖血，不入品的杂草。

    就这些东西，她炼出了能通经活络的丹药？

    青云门弟子没有犹豫，上前各自抓取药丸塞入口中。

    十息过去。

    院内响起接连不断的干呕声。

    二十几人弯腰捂胸，张口大吐。吐出来的全是夹杂着脏腑碎肉的漆黑血块。

    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血块吐尽。

    气场变了。

    张道玄盘腿坐地，双手平推。原本凝滞在气海中的星力冲破淤堵的经脉，沿着周天重新流转。

    灵光重新在他们体表浮现。

    废品材料，粗暴炼制，直接打通经脉。

    换任何一个五品炼丹师来，拿到这堆原料怕是要骂人。可夙令妤用它救了二十几条命。

    偏房门轴发出轻响。

    周鹤走出来。

    他换了件洗的发白的粗布长衫。瘦骨嶙峋的身体站的笔直，胸骨塌陷的致命伤已经好全了。

    他身后躲著个小姑娘，扎着双丫髻，十岁出头，手指攥著哥哥的衣摆，半张脸藏在他背后。

    “大小姐。”周鹤低头。

    夙令妤拉过一张石凳坐下，从袖中抽出一块空白玉简。

    “留给你的三十卷基础香方，现在查验。”

    周鹤没有迟疑。

    “凝神香，主料清心草三钱，辅料夜交藤一钱，去火毒需用无根水浸泡三个时辰。”

    “破瘴散，取赤尾蝎尾后针研磨，混入干松香，见火即燃，烟气可破四阶以下木系毒瘴。”

    条理分明，药理通透。

    不仅背出配方，连材料炮制时的火候偏差会导致何种毒性反噬，都讲的毫无破绽。

    她离开这段时间，此人当真是拿命在记。

    夙令妤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不错。”

    两个字而已。

    周鹤紧绷的脊背一下松下来。

    夙令妤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小姑娘。

    “过几日就是启星节。”

    周鹤点头，把妹妹拉到身前。

    “这丫头叫周燕。本来该在宗门办启星仪式，现在只能劳烦夙家安排了。”

    周燕仰起头。目光怯生生的，但眼底最深处透著一股倔劲儿，跟周鹤在擂台上拼死挡锤子时的目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