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局。

    枯荣盘坐于石牢正中。七千年的枯寂未曾磨去他眼中那股锋锐，反将一身阵法造诣淬得如老酒般醇厚。

    听完夙令妤对四十层的完整复述，老人枯瘦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三下。

    “千幻无界阵。”

    夙令妤抬眼。

    枯荣声音沙哑：“准确说，是它的变种。上古十大封禁阵之一，原阵需要九位灵境高阶合力布置。你在玄榜里碰到的，顶多是三成威力的缩微版。但核心没变。”

    “什么核心？”

    枯荣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干枯，骨节粗大。

    “对。”

    “错了。”枯荣摇头，“千幻无界阵里没有门。三百面镜每折叠一次，所有路径全部重置。”

    夙令妤沉默了两息。

    “那该找什么？”

    枯荣的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点。

    “奇点。”

    “空间折叠不是匀速完成的。每一次翻折的间隙，有那么极短极短的一息，所有镜面既不在旧位、也未到新位。那一息里，整个阵法的空间结构会出现一个裸露的断层。”

    “断层只存在多久？”

    “大约十分之一息。”

    夙令妤眉心一跳。

    十分之一息。连一次心跳都塞不进去的时间窗口。

    “发现它不难。”枯荣看着她，“以你的推演术，算准折叠的节奏，提前预判奇点出现的位置，做得到。”

    夙令妤点头。推演确实做得到。

    “但问题在后头。”枯荣抬起第二根手指，“奇点只是裂缝，不是出口。你得在那十分之一息内，把它撕开。”

    “撕开？”

    “对，用你能打出来的、最凝练、最尖锐的一击。”枯荣的声音压下来，“点杀。针尖大的一个点，捅穿空间壁垒，从折叠层的夹缝里钻出去。”

    石牢里安静了很久。

    太虚峰。

    竹林后院。

    太衍清坐在石凳上，手边搁著一壶刚煮开的粗茶。拂尘靠在膝旁。

    锁龙咒解除后，老人气色好了许多。面颊不再灰败，双目重新透出精光。

    夙令妤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弟子想请教师尊一件事。”

    太衍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从碗沿上方看过来，不疾不徐。

    “四十层的事。”

    老人那天就站在广场边沿。从三十层一路横推到三十九层，甲等与特优连成一串，再到四十层的主动退出。他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夙令妤也没绕弯子：“枯荣前辈说了，千幻无界阵的破法在于捕捉折叠间隙的奇点。奇点只存在十分之一息，推演术算得出位置。”

    “但问题是，怎么击穿它。”

    太衍清将茶碗放回桌面，没有接话。等着她把症结自己讲完。

    夙令妤继续道：“弟子的寂灭法则可以凝于指尖，可以集于一点。但那些全是从指尖出发，经经脉运送，抵达目标。”

    她手指轻叩石桌。

    “四十层的奇点藏在空间折叠的夹层里。寂灭之力从指尖打出去，要穿过数层镜面折射的法则屏障才能抵达。传递的路上，力量被层层吞噬。等到了奇点的位置，已经散了。”

    “弟子试过加大输出。空间法则反而变得更密。它吃力量。给得越多，折叠越厚。”

    太衍清听完。

    老人抬头，看向竹梢。

    秋风吹过。一片枯黄的竹叶脱离枝头，打着旋往下飘。

    太衍清抬起右手食指。

    没有星力波动。没有剑气外溢。连空气都没扰动分毫。

    指尖点出。

    竹叶还在飘。

    然后，竹叶碎了。

    不是从指尖接触的位置碎裂，而是叶片正中，距离太衍清指尖足有三寸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圆洞。洞口边缘齐整，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竹叶的其余部分完好无损，带着那个圆洞继续飘落，轻飘飘地搁在了石桌上。

    夙令妤盯着那片叶子。

    三寸距离。没有经过空气传递。力量直接在叶片内部出现。

    “意先于气。”太衍清收回手指，语气平淡，“你现在的出招，无论多精准、多凝练，本质上都是三个步骤。凝力，运送，释放。从指尖到目标，力量走的是一条线。”

    “线再短，也是一段距离。有距离，就有损耗。有损耗，就会被那些镜面法则层层克扣。”

    “那师尊方才”

    “只有一骤。”太衍清拿起茶壶又倒了一碗，“我想让那个点碎，它就碎了。气随意走，意到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