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令妤没动。

    小纭上前，把木盒放在柜台上。

    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块木牌，木质沉黑，边角磨得发亮。

    夙家内府令牌。

    掌柜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他认得这东西。

    万宗城里做买卖的，没有不认得的。

    夙令妤道：“认得这个吗？”

    掌柜愣了不到一息，随即笑了。

    那笑里多了几分底气。

    他敢在西市开这间玉衡香坊，敢把引星香摆在柜上卖，自然不是全无依仗。

    秋水斋的货契印、供货玉书、背后那条递货的线，都让他觉得，夙家就算来了，也不好直接砸他的铺子。

    “夙家令牌，谁不认得？”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刻意让店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掌柜索性把话挑明，转身面向店内客人。

    “诸位也听听。我玉衡香坊卖的是秋水斋古方，从未说过与夙家有关。这位姑娘拿夙家令牌来，是要做什么？”

    他抬手指向货架，声音越发理直气壮。

    “难不成万宗城中，除夙家之外，旁人都不能制香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果然有人窃窃私语。

    “玉衡香坊确实没挂夙家的名。”

    “若真是秋水斋古方，夙家也不好管吧？”

    “可前几日那孩子”

    掌柜趁势道：“启星失败，星脉受损，本就不是稀罕事。诸位可别被人几句话吓住。”

    夙虎眼底火气压不住，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两跳。

    夙烈按刀的手动了下。

    夙令妤抬手。

    夙家人全停住。

    她看着掌柜，神色平静。

    “你说，香道不是夙家独有。”

    掌柜挺了挺背。

    “正是。”

    “你说，你卖的是秋水斋古方。”

    “正是。”

    “那便验香。”

    掌柜僵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挑衅。

    “验香可以，可姑娘若验不出问题，今日便要给我玉衡香坊一个说法。”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嗓音。

    “师尊。”

    众人回头。

    周鹤背着药篓，从人群里挤进来。

    少年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发间还沾著药草碎屑，显然是从百草堂匆匆赶来，连药篓都没来得及放下。

    他走到夙令妤面前，规规矩矩行礼，腰弯得极低。

    “弟子周鹤，见过师尊。”

    店内声响顿住。

    掌柜手指一抖，香盒磕在柜台边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很快扶住柜台，强撑著开口：“原来是夙小姐。夙小姐名动万宗城，小人自然敬你。可玉衡香坊卖的是秋水斋古方，并非假托夙名。夙小姐总不能因自己擅香，便不许旁人制香。”

    周鹤是谁，城中不少人认得。

    一年前，夙令妤在凌霄剑宗收下的香道弟子。

    百草堂那边也常让他帮忙辨香，年纪不大，手上功夫却让几个老药师都挑不出毛病。

    他喊师尊。

    眼前这女子是谁，已经不用问了。

    有人失声：“夙令妤？”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方才还在柜前挑香的几个散修，脚步挪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掌柜额角已有汗珠冒出，却仍咬著牙站在柜后。

    夙令妤没有看他，转向周鹤。

    “那孩子如何？”

    周鹤答得极快，显然早就在等这一问：“命稳了，星脉损了两处。我用安魂香压住逆冲，又请白老前辈接手。白老说，若三日内有续脉香，还有七成希望。”

    “人在哪？”

    “百草堂后院。”

    夙令妤点头。

    “先办这里。”

    掌柜忙道：“夙小姐，启星本就看根骨星缘。那孩子出事，未必便是香的问题。”

    夙令妤取出那支断香，掌心星力一转。

    灵境威压无声落下。

    断香脱手悬空，慢慢旋转。

    灰褐香粉被一层层剥开。

    青罗草。

    碎星砂。

    赤蝎尾粉。

    劣质凝香脂。

    每一味材料都被分成细小颗粒，悬在半空，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直到赤蝎尾粉浮出，掌柜脸上的血色才一点点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