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尽头，一座残破石台露出边角。石台上，站着一名披灰斗篷的人，手里握著一枚炉铃。铃身刻着司天监暗印，铃舌却是白骨磨成。

    他隔着裂口望来。

    “你不该救这些残气。”

    夙令妤道：“你不该拿他们开路。”

    灰袍人抬起炉铃。

    “残气归炉，天藏才开。你断了回炉路，天藏井心钥便不会认你。”

    “钥认不认我，轮不到你说。”

    夙令妤指尖一压，肆叁壹与肆叁贰两块炉牌同时翻转，背面炉纹被她以香气拓出。

    天方位序中，因果法则顺着炉纹倒推。

    黑风峡地面震动，砂层之下，一条埋藏多年的旧炉道浮出。

    炉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铜牌编号。

    肆贰玖，肆叁零，肆叁壹，肆叁贰，一路排到肆肆玖。

    两名刑律堂弟子脸色发白，却没有停笔。

    “肆贰玖至肆肆玖，皆入册。”

    “骨片残气、炉牌编号、司天监暗印，三证并列。”

    刘云飞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抬剑挡在他们身前。

    “记。”

    后阵六名内门弟子齐齐压剑，剑锋指向砂层下方不断亮起的铜牌，为刑律堂争出记录证据的空当。

    齐墨看得牙根发酸。

    “十九尊炉傀？”

    沈夜辰纠正。

    “只多不少。”

    岑铸扛着大剑，吐出两个字。

    “够砸。”

    灰袍人握铃的手顿了顿。

    夙令妤抬手，把所有骨片残气收进香阵。

    “你们用活人做引，想把凌霄剑宗送进炉心杀局。

    她把肆叁伍的令槽扔给沈夜辰。

    “记下来。”

    沈夜辰接住，封入阵匣。

    夙令妤再看向裂口尽头的灰袍人。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从今日起，这条炉道归我拆。”

    灰袍人忽然笑了。

    “晚了。”

    他摇动炉铃。

    叮。

    声音很轻。

    黑风峡深处，所有铜牌编号同时亮起，砂层下方传出整齐踏步声。

    肆叁柒，肆叁捌，肆叁玖。

    一尊尊炉傀从地下爬出。

    更远处，风蚀骨林方向，一道赤金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浮出一口倒悬古井的虚影。井口嵌著一道细长锁痕，与玄榜总枢令上的钥口严丝合缝。

    小虚虚的鼎盖当场弹开。

    “主子，天藏井心开门了！”

    断界剑剑身震鸣。

    “还有东西出来了。”

    夙令妤抬头。

    赤金光柱里，一只青铜手掌从井口探出，五指扣住井沿，炉火铺天而起。

    灰袍人退入裂口前，留下一句。

    “司炉天傀已醒。”

    “夙令妤，你若敢来天藏井心，便拿你的命，补最后一颗引路珠。”

    赤金光柱撕开天幕，风蚀骨林方向亮得刺眼。

    那口倒悬古井的虚影越来越清晰，井壁上刻满了古篆，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渗火。井口朝下，嵌著的那道细长锁痕随着光柱的脉动一张一合。

    从井口探出的那只青铜手掌，五指缓缓张开，炉火从指缝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铺成一张直径数十丈的火幕。

    火幕之下，黑风峡内所有炉傀齐齐跪伏，胸口炉门大开，香核悬浮而出，朝着那只手掌汇聚。

    齐墨的脸绿了。

    “它在吃编号。”

    香核入掌，青铜手臂又伸长一截。第二只手探出井口，扣住井沿，整个虚影开始下坠，朝着地面压来。

    那股威压落得极重，像整片天被人掀了个底朝天。

    六名内门弟子面色煞白，膝盖发软，被刘云飞一把扶住。两名刑律弟子握笔的手都在抖，但铁册上的字没有停。

    沈夜辰飞速收起阵图，退到夙令妤身侧。

    “圣境气息。最少半步。”

    苏映寒断水双剑出鞘，剑光在她身前撑起一道冰蓝屏障。

    “打得过吗？”

    夙令妤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盯着那只从井口探出的青铜手臂。手臂表面的炉纹与九十一层石门上的纹路一致，与松鹤驿地下火房铜牌上的炉纹一致，与肆叁壹到肆肆玖所有编号炉傀身上的纹路一致。

    同源。同脉。同一套东西。

    她低头看向掌中的玄榜总枢令。

    令面上那道新生的细痕正在发烫，边缘泛着极淡的白光。白光的频率，与井口锁痕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