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零三章 玛丽珍  封狼居胥,六合烬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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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克狂奔到酒馆。

    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透过玻璃往里看——吧台上趴着一个人,金发,散在胳膊上,阳光从窗户斜进去,照出那头发颜色很淡,淡得发白。

    身材有些发福了,但轮廓还在。

    牛仔裤,格子衫,袖子撸到手肘。典型的西海岸打扮,跟这破镇子格格不入。

    多克的脚钉在门口。

    他没推门。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个趴着的人影,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回跑。

    一溜烟跑回市场那边。索娅刚好从礼品店出来,拎着个小袋子。

    多克冲上去,按住她的肩膀,语速飞快把事情说了一遍。

    索娅愣了一下,点点头。

    多克又跑了。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住不见家人的冲动——多克的自制力,可见一斑。

    第二次冲到酒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

    酒保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是个中年男人,系着黑色酒保围裙,一脸警惕。

    “打烊了,先生。”他说,“晚上六点以后再来。”

    多克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酒保绕过吧台,拦住他。

    “我说打烊了。”

    多克盯着他。

    “现在是他妈上午十点。”他说,“如果你打烊了,就该滚回去睡觉。”

    酒保愣了一下。

    他打量多克——花旗人的长相,短发,身上有股兵痞的味儿。

    “这地方能遇见你这种闹事的家伙还真是稀奇。”

    酒保说,语气变了,硬起来,“如果你对这位女士有兴趣,你应该试试晚上能不能喝过她。但现在,请你回去。”

    他指了指吧台上趴着的那个人。

    “她睡在这有一阵子了。如果你想耍流氓,我就要喊警察了。”

    多克愣住了。

    他盯着酒保,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啥?这个酒保在保护一个花旗人?他们不是应该恨死花旗人了吗?

    “我”多克张了张嘴,“呃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酒保皱着眉头,没说话。

    “玛丽。”

    酒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桌子上趴着的女人动了动。

    玛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着,一脸茫然。昨晚喝了不少,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乱糟糟的。

    “我说赵先生白天为什么”

    她还没醒透,说话含含糊糊的。

    多克看着她。

    七年了。

    “姐姐!”

    他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馆里炸开。

    玛丽浑身一抖。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多克。

    眼睛还肿着,但里面那层迷糊一层一层褪下去,像退潮一样,露出底下的东西。

    多克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发黑。但那轮廓,那站姿,那歪着的肩膀——

    玛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多克上一次回家,是大概七年前。

    那会儿,他们住在西雅图城郊的中产社区里。

    房子不大,但有个院子。

    老两口没事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种花,遛狗。多克有一个未婚妻,金发,笑起来牙齿很白。

    玛丽虽然还没结婚,但也有苗头了,有个男友在海军陆战队,常给她写信。

    多克不喜欢父亲给他安排的路——进军队,升职,往上爬——但那次休假,他过得很自在。

    大半年,每天睡到自然醒,中午帮母亲做饭,下午帮父亲修篱笆,晚上跟姐姐喝酒。

    后来征召令来了。

    本以为和往常一样,执行个短期任务就回来。

    但当初没人意识到,佩特和总统,打算对东方巨龙发动战争。

    釜洲战场是片泥潭。

    不大的半岛,整整五年都没打下来。

    多克和几个好友在里头崭露头角,升得飞快。但他的家庭也开始出问题。

    未婚妻无法忍受等待,毁了婚约。

    将来的姐夫——玛丽那个男友——死在了东海。

    海军陆战队,登陆某个岛屿的时候挨了一炮,什么都没剩下。

    父母亲一夜白头。不是夸张,是真的白了。

    母亲开始掉头发,父亲整夜整夜睡不着,两个人浑浑噩噩地度日。

    姐姐开始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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