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不一样。”单提兰说。

    三个人还坐在对面，等他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真话。

    “我就是……”米风说了一半，停住。

    他想起年初的时候。

    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干嘛。就是走。从天亮走到天黑，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

    然后走入一家商场，路过那家奶茶店。

    她喊他。

    “米风！”

    他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柜台后面，冲他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他愣了两秒，没认出来。

    “唐羽析！”

    她说着就绕出柜台，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头发扎成马尾，一晃一晃的。

    他忘了自己当时具体什么情况了。

    他只记得她拉着他在店里坐下，她问他想喝什么，她说她请客，她说你怎么回老家了也不说一声，她说米风这两年去干什么了。

    她一直在说。

    他就坐在那儿听。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照在桌面上。奶茶店里有股香精的味道，混着煮茶的蒸汽。

    他想起釜洲。

    想起李副连长。想起云山。想起那片废墟，想起那些烧焦的尸体，想起自己是怎么踩着那些东西走出来的。

    九死一生。

    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但真从那地方活着出来的人知道，那不是形容词。

    李副连长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云山周遭一片废墟。他在那种地狱里，带着王黎，一步一步往回走。

    几百个差点殒命的可能性。

    每一枪，每一步，每一次呼吸。

    他活下来了。

    然后坐在这家奶茶店里，看着一对小情侣卿卿我我。

    ……

    “我也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是对索娅说的。

    “可能就是……”米风看着桌上的碗，“一个人待久了。突然有人跟你说句话，约你吃饭之类的。”

    他说得很慢。

    “然后就觉得，好像应该抓住点什么。”

    多克和单提兰对视一眼。

    “怕回不来？”单提兰问。

    米风没回答。

    “那你现在呢？”索娅突然开口。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还想抓住吗？”

    米风看着她。

    索娅的眼睛很亮。那双红色的眼睛里装了很多东西——担忧、不安、紧张、委屈。

    她双手互相搓着，搓一下，又搓一下。

    那是惶恐。

    她是公主。公主不会表露出“我非要你不可”的需求。

    但如果米风真的把她踢开……也不是不可能。

    米风沉默了很久。

    是啊。

    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和唐羽析在一起？又为什么到外面勾勾搭搭？这是所谓“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吗？

    不。不一样。

    他本可以保持距离。从一开始就可以。

    但为什么呢?是他觉得自己本来就不会和唐羽析走很远，是他本来就不觉得唐羽析会等他？

    还是因为自己是个纯粹的混蛋？

    这给米风自己弄不会了。

    “不一样。”他说。

    “哪不一样？”

    “现在有你在，公主。”

    索娅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但耳根红了一点。

    虽然这话不着调，但是少女就刚好吃这一套。

    单提兰轻咳一声。

    “所以，老大，”他说，“你是说——你其实也不清楚当初为啥跟她在一起？”

    米风想了想。

    “差不多。”

    “就是……稀里糊涂的？”

    “……差不多。”

    多克探过身子：“那后来呢？后来怎么就一直联系着？”

    米风没说话。

    后来。

    后来他去了乎浑邪。去了黑石堡。去了很多地方。

    唐羽析每天发消息。米风拿回手机后一直跟她保持着联系——索娅也知道。她从来不问。

    米风自己也很矛盾。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回。

    可能就是习惯了。

    知道有个人在那儿。不管你回不回，她都会发。

    就像你身后永远亮着一盏灯。

    虽然你走远了，但你知道它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