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莓啦。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烟灰掉下来，多克弹了弹。

    “这是个机会，多克。”单提兰看着下面，“但你还是没说出来。”

    多克没说话。

    单提兰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其实他之前那一段意义不明的长难句里就藏着——他不在乎米风谈几个人，脚踏几只船。那是兄弟自己的事。

    他好奇的是另一个东西。

    没“发癫”的米风，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只能问唐羽析。只有她见过没有“阴暗面”的米风。

    多克深吸一口烟，把之前在饭桌上没敢问的话，慢慢讲给单提兰听。

    租车行那七个人，起火，赵铁柱挂在天台上等风吹下去，还有米风站在包间里时的眼神——那个眼神，多克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我哪敢啊……”多克把烟灰弹掉，“老单，我，多克，前花旗合众国军官。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吧？我草，我都干不出来抽一个下午去杀几个人消遣消遣这种事。尤其还是在秦国。”

    “嗯。”单提兰点点头，“但是老哥，你比我更清楚激动特遣队的任务性质。”

    他顿了顿。

    “老哥，他们是干脏活的雇佣兵。米风在里面待了很久。你知道特遣队的平均队员寿命是多长吗？”

    多克看他。

    “多长？”

    “长的不到两年。”单提兰说，“短的一两个月。也就是说，刚出新训营就死了。”

    多克坐直了身子：“真的假的？他们不是没有年龄限制吗？十几岁就能进去，还没成年就死了？”

    “对，就是因为舆论压力太大，最近打算改组了。”单提兰说，“我了解了一下，问了些内容。你看，像叶队长、冯队长那种，和正规军作战的，他们的寿命反而长。因为都是正常的任务，最多配合内部抓抓奸细，搞搞谍战。”

    “那米风当时呢？”

    “老大说过啊。”单提兰看他一眼，“满世界搞破坏，搞暗杀。”

    多克沉默了两秒。

    “对一个孩子而言，这太……”

    “你记不记得，当初雪神要塞，抓了个俘虏？英什么玩意。”

    “五大三粗的。”多克说，“记得。”

    “老大审了两句，直接把他胳膊腿卸了一半。”

    “对，我记得。”多克说，“我当时还说米风是不是太狠了。”

    “你想想他是咋活下来的。”单提兰说，“如果米风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就不会风风火火做那么多事情，更不会活到现在，那种刀尖上舔血的事情，必须雷霆手段。”

    多克没接话。他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烟头在铁栏杆上蹭出一道黑印。

    他看了一眼那道印子，旁边还有很多，都是米风父亲抽烟时留下的。

    “是……”他说，“老单，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怕——怕米风发癫，给咱们一起杀了。”

    单提兰笑了一下，很轻。

    “这你就多虑了。”他说，“敌人和亲人，他分得清楚。咱虽然是兄弟，但你也能觉出来长幼。他最小，却是大哥。我最大，却是三弟。”

    他转过头，看着多克。

    “老哥，做他的亲人。别当他的敌人。”

    “好复杂。”他说，“搞得还得哄着他一样……”

    “命都是他给的。”单提兰说，“哄两句就哄两句吧。要不是他，你我——”

    他顿了顿。

    “早就死在燕山了。”

    多克没说话。他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阳台飘出去，被风吹散。他看着那些烟雾，看着下面的车流，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

    “来之不易。”他说。

    “是啊。”单提兰说，“来之不易。”

    俩人谁也没再说话。

    ……

    “要不去听一下老大在干嘛？”

    “你不害臊啊？”

    “哎呀，万一能听见老大撒娇呢？”

    “……快走快走，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