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许动！”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鱼叉举起来，弩枪端起来，七八个黑洞洞的箭头对准米风。那些手在抖，但好歹举起来了。

    “开枪！”米风大喊。

    他站在那儿，浑身是血，双手张开，像个靶子。

    “开枪！”

    雷天剑也喊起来。他靠在墙上，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泡。钢筋拔出来后，血就没停过。暴露在外的肺叶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沾满了灰——人就是这么脆弱。

    但眼前这家伙不是人。

    “是人是鬼的，杀了他！杀了他！！”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但那个“杀”字咬得很重。

    没人动。

    那些举着鱼叉和弩枪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不不……不敢啊雷公……”有人声音发颤，“上面要求……”

    “你不杀了他……”雷公喘着气，一字一字往外挤，“他会杀了你……”

    话没说完。

    米风抬手。

    枪口对准雷天剑的脑袋。

    他根本没看周围那些对着他的武器。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像不存在。

    “楼玉兰是我杀的。钟九渊也是我杀的。”

    雷天剑的眼睛瞪大了。

    “听好了。除了各种动物园一样的这个组那个组——”

    MTF玉龙，饕餮，剑齿虎等以动物为名称的行动组是负责执行各种特殊任务的，而黑刀，长剑，弩炮等以武器命名的大多编入正规军，或者受更高级部门指挥。

    除此之外，还有风暴，海啸，阵雨等气象相关的，就无人知晓了。

    另，类别中也有明显的高低之分，玉龙就比雄狮要高级，阵雨肯定比风暴要低级。

    米风歪了歪头。

    “也许你听过风暴组的故事。”

    雷天剑的嘴张着，血从嘴角流下来。

    “风暴……骑士……”

    “你和他们有关系?……”

    他一万个不相信，如果米风是风暴组的风暴骑士，当初怎么可能沦落到去万年山当一个普通的侦察兵？

    “当然。”

    米风看着他，承认了。

    “听到了这些，你们都会死。”

    砰。

    灯灭了。

    然后——

    “啊！”

    “在这！！”

    “开火！！！！开——”

    弩箭破空的声音。鱼叉射出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惨叫。

    “我看不见他！这家伙是鬼吗！！”

    “他有腿伤！打他的腿！！”

    “我看不见目——”

    刀光。

    月光照在刀上，刀光一闪，喊声就没了。

    瘦猴缩在船长室的床后面，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抖成一团。

    他只是个凑人头的。一个月三千五，管饭就行。

    没人告诉他会有这种事。

    没人告诉他会有这种东西。

    外面全是声音。惨叫，咒骂，金属碰撞，重物倒地。有人撞在门板上，整扇门都在抖。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咕咚咕咚，然后没声了。

    还有那个刀的声音——呼，呼，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风声。

    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脚步声。

    瘦猴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声音停了。

    外面安静得可怕。只有江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的声音。

    他不敢动。

    然后他听见了——有人走进船长室。

    脚步声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瘦猴抖得更厉害了。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柜子开了。

    什么东西在翻。

    然后是拆开袋子的声音。液体喷洒的声音。嗤——嗤——

    米风在给自己上药？

    瘦猴愣了愣。

    然后是绷带缠绕的声音。

    然后——

    抽泣。

    很轻。很小。像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瘦猴以为是自己在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是米风在哭。

    那个杀神，那个恶魔，那个把外面所有人砍成碎块的东西——

    在哭？？？？

    哭声很轻，像小孩。像受伤的动物。像他自己。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往外走的，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