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番外十五 黄老三  封狼居胥,六合烬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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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北境都护府,龙城。

    战后某日。

    “第830号,黄工,哎?”

    负责人把名单凑近了些,眼睛在名字上停了两秒,抬起头,“黄老三?”

    “是我!是我!”

    黄灭乎。

    这名字搁现在听,像从坟里刨出来的。

    爷爷那辈被乎浑邪人屠过村子,父辈咬着牙起了这个名,一辈子没改。意思太直,又是家中老三,认识他的人都喊黄老三——他自己也乐意。

    黄老三是北境的高级技工,干了十几年,满手茧子,满身机油味。

    和面前这位负责人刘工,打过多年的交道,熟得像自家兄弟。

    “呃”刘工在名册上划了一道,笔尖戳着纸面,“待,待定!”

    晚些时候。

    刘工的集装箱起居室,铁皮墙上挂着两件工装,角落里堆着安全帽。

    窗外是龙城灰蒙蒙的天,远处还看得见半截炸断的大楼。

    “老三,你再几年就退休了,老胳膊老腿的,来这地方吃啥苦?”刘工把泡面盖子掀开,热气糊了一脸。

    黄老三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悠悠钻出来。

    老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得盛得下阴影,面色永远带着点喝醉似的潮红——那是北境的风吹出来的,吹了几十年,吹不掉了。

    “哎老刘,这不是来多赚点钱,给孩子娶媳妇用吗?”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带着笑。

    “这地方不好干。”刘工也点了根烟,火柴划了两下才着,“都是苦活累活,也就是咱有交情——这样吧,我这边缺一个项目负责人。自来水厂之前不是炸了吗?现在在重建,你过去看看。”

    黄老三微微点头。没说谢。

    认识太久了。太客气反而变了味。

    两个人窝在小房间里,泡面呼噜呼噜扒了几口,辣油溅到桌上。

    黄老三走的时候,从帆布包里摸出几包内地的烟,搁在刘工的铺盖卷上,没多话,拉开门走了。

    铁门合上,带起一阵冷风。

    翌日。

    水厂门口。

    当初乎浑邪佬炸得够狠。

    龙城的基础设施全瘫了,供水、供电、排水,一条线都接不上。

    后面反应堆又炸了一回,整座城变成了废墟,钢筋裸露,混凝土碎块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起初大家对龙城的评估还算乐观——那场地震没毁掉远处的楼,骨架还在。

    可排查队进去走了一圈,出来脸色全变了。

    大部分楼宇已经开裂,承重柱碎得像被啃过的骨头,墙上的裂缝能从这头看到那头。

    鬼知道这些百姓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

    一辆大巴车歪歪斜斜停在门口,发动机还在突突响,水厂门口有人拉横幅,吵吵闹闹的。

    来这边的工人从车窗里探出头,东张西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司机垂着头,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有气无力地招呼:

    “到了到了,就在这下。”

    工人们拎着行李陆陆续续下车,脚下踩着碎砖和灰浆,有人骂了一句,有人蹲下来系鞋带。

    黄老三没急着下。

    他等人都走光了,才慢悠悠从座位上站起来,递给司机一根烟,凑过去,压低声音:

    “咋回事啊?”

    司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有人死了呗。”

    “啊?死了?”

    “昂。工程事故。”司机终于把烟取下来,叼在嘴里,摸打火机,“上面催得紧,没日没夜干。那些乎浑邪工人,安全教育没做到位——操作失误,又死了一个。家人来闹事。”

    黄老三这可不憋着了。

    他脸上的潮红深了一层,眼窝里的阴影浓了。

    别忘了他的名字怎么来的——灭乎。那是父辈用血和恨刻进他骨头里的字。

    “他姥姥的!乎浑邪人敢闹事?给他们吃,给他们喝,给他们住,娘的,自己操作失误出了事,就找我们闹?”

    司机哼了一声,没接话。

    打火机啪嗒响了,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着烟。

    他深吸一口,烟雾被风撕碎。

    “还早,老哥。你等等天黑了。”

    黄老三有些茫然。天黑?

    “快去报道吧。报道完,去吃点饭。”司机把烟夹在指间,忽然眉头皱了一下,盯着黄老三手里那包烟看了两秒,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纸币,“老哥,这烟”

    黄老三苦笑了一下。

    他从小帆布包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烟,递过去,摆了摆手。

    没要钱。

    工人们拎着行李,三三两两走过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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