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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腹部的枪伤还在往外渗血,深色的作战服湿了一大片,贴在他身上,勾勒出那种生命正在流失的、逐渐塌陷的轮廓。
米风蹲下来,和他平视。
“给我扣天大的帽子。”他的声音足以让所有人听见,“杀了你们这些眼线,就是我要和国尉做对了?”
他歪了歪头。
“国尉把你放进来,还不明着告诉我,是何意味?你要是直接和我说——‘米风,必须有人监视情况’——我都会恭恭敬敬地每天找你做汇报。结果呢?跑进来当眼线。”他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吗?”
他站起来,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其他队员。
“把我们用死在走廊里,你就满意了?好事全是你们的功劳,出事了,我们死在走廊里,你们打死也不承认,对吗?”
特工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知道米风在说谎——至少前半段在说谎。
米风不是为了“弟兄们的委屈”才杀他们的,米风是为了自己。
但这番话是说给那二十多个队员听的,是要把所有人的心和米风捆在同一条船上。
特工清楚这一点。
但后半句话是对的。特遣队队员死在走廊里,没人会在乎。
活着的,功劳归上面;死了的,抚恤金都要层层审批,批下来还不一定够买一口好棺材。
“你!……”特工想说什么,但胸口一阵剧痛让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米风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脚,踩在那人的伤口上,鞋底还在原地碾了一下。
特工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既不像喊叫也不像呻吟的、从喉咙最深处压出来的闷响。
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然后重重地砸回墙上。
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往下滚,鼻翼剧烈地翕动着,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
米风看着他,脚上没有松力。
他觉得自己以前小瞧这群人精了。
他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有价值。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特工还在试图说服他,还在试图用“国尉”两个字压他,还在试图给自己的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你凭什么不能……”特工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了。
“不能什么?”
“不能老老实实的……”他没能把话说完。
不知道他是想说“不能老老实实地为国尉卖命”,还是“不能老老实实地去死”。
大概两者都有。
米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一个人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
“我还说给你一个痛快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还在固执己见。我到底要说多少次?营区里那个监军,我动他了吗?你们把暗中监视、把不信任当做理所当然?”
“放你娘的狗屁!!!!!”
那一声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嗡嗡的,像远处的闷雷。
他从腰带上抽出匕首。
寒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被抽出来的闪电。特工闭上了眼。
但那一刀没有落下来。
米风的手停在半空中,刀尖离特工的喉咙只有一指宽。
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多余的伤口会让调查人员发现异常,他不能下手。
子弹孔、爆炸伤、互相射击造成的弹道痕迹——这些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一道来自近身的、干净利落的刀伤,会告诉法医:这不是混战,这是处决。
他把匕首收回去,插回腰间的刀鞘。卡扣咔嗒一声扣紧了。
“算了。”他说。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靴子踩在木质的楼梯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级一级地往下沉。
赵组长看了一眼那个靠在墙角的、奄奄一息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光亮的特工,没有说话,挥了挥手,带着队员们跟了上去。
二十多个人从钟楼里鱼贯而出。
每一个人经过那个特工身边的时候,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鄙夷,有冷漠,有那种“你活该”的、不带任何怜悯的审视。
他是米风这个团队里的叛徒。
不管他替谁卖命,不管他的理由多么正当,在他选择“暗中监视”而不是“当面说话”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站到了所有人的对面。
黑暗中,钟楼的二楼窗口那盏惨白的月光照着墙角那具蜷缩的身体。
他还没有死。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走廊边缘,没有信号,没有救援,没有人会回来找他。
他大概还能活几个小时。也许能撑到天亮。也许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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