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转过去，但能听见呕吐物砸在地上的声音，黏糊糊的。

    “保持队形！匍匐前进！”有人喊，也许是小队长。

    镜头往前移动得更快了。米风在爬，肘子和膝盖交替着往前蹭，枪托在地上拖，刮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像拉风箱。

    “烟雾弹！！！”

    画面里伸出一只手，握着颗烟雾弹。

    那只手在抖，拧保险环的时候拧了好几下，差点没拧开。烟雾弹扔出去，嗤——白烟冒起来，很快铺成一片，但没人起身。对面又开枪了，子弹嗖嗖穿过烟雾，打在身后的土堆上，噗噗响。

    “我他妈为啥会在这？”

    画面外传来米风的声音。不是喊，是自言自语，还带着点哭腔。

    十六岁。刚出新兵营。第一次上战场。

    这地方就不是他该来的。

    “别嚷嚷。”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往前爬。”

    画面继续往前移动。米风的脸在镜头角落晃了一下——年轻，苍白，嘴唇抿得死紧，像怕自己喊出声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啧……臭鱼烂虾”，不知道说的是谁，声音低得几乎被枪声盖过去。

    “冲！”小队长一声喊。

    画面猛地弹起来。镜头剧烈晃动，前面的人在跑，脚下是壕沟边缘，往下一跳——画面摔进战壕里。砰砰砰、砰砰砰，枪声炸成一片，耳朵里嗡嗡响。

    米风跟在两个年纪大一些的队员后面，镜头晃动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把视野堵得严严实实。左边那个壮得像头牛，肩膀宽得能挡住两个人，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要把地面跺穿；右边那个瘦高个，端着枪，猫着腰，动作很老练。

    战壕里全是灰，脚踩上去噗噗的。子弹打在土壁上，簌簌往下掉渣，落进脖领里，痒得难受。

    对面有人在开枪，但枪声稀稀拉拉的，半天才响一下——长时间的包围，没吃没喝，那些人瘦得皮包骨，枪里可能也没子弹了。

    前面那个大汉冲上去。镜头跟不上他，太快了。

    等画面稳定下来，他已经骑在一个人身上——枪托举起来，砸下去；举起来，砸下去。砰，砰，砰。血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不眨，嘴里骂了一声“妈的——”，然后继续砸。

    上面的命令，每个人至少干掉两个，记录仪会成为证据。

    瘦高个那边有动静。镜头转过去——一个黑影从侧面扑过来，匕首反握，往他脖子上抹。

    瘦高个反应快得不像话，胳膊一抬，挡住那一刀，金属撞击的脆响隔着麦克风都能听见。

    然后他的枪口顶住那人的胸口，啪啪啪啪啪——血雾爆出来，喷在镜头边缘。那人往后一仰，栽倒在地，手脚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米风站在原地，镜头对着那具尸体。手还在抖，抖得很厉害，画面跟着一颤一颤的。画面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是他的。

    他就那样站着，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秒，两秒，三秒——那些人在地上躺着，流着血，有人还在抽搐。自己这边的两个人已经开始检查尸体，扯狗牌，像在菜市场挑菜，一个翻口袋，一个踢了踢尸体的腿，看死透了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他分不清敌人和友军了。

    轰——画面突然趴在地上。镜头砸进土里，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