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块皮子并排摆在柜台上，冲余华招招手：“来，大华，你过来。出门收皮子，人家不会把好皮孬皮分好了让你挑，你得自己会看。收购站那边分等级的门道，我给你说道说道。”

    余华往前凑了半步，两只手搭在柜台边上，低头仔细看那两块皮子。

    秦爷拿起那块灰白的秋皮，翻过来露出皮板那一面，用手指头点着说：“收购站那边分四级：一级、二级、三级、等外。一级皮，毛绒丰厚，针毛齐全，颜色正，皮板完整，没刀伤没虫蛀，面积也得够。人家收购站的人拿卡尺一量，长宽不够数，毛再好也降级。”

    他又拿起那块暗沉的春皮：“二级皮，毛绒稍微稀一点，针毛有少量脱落，颜色稍微差点，皮板上有不超过两处的小瑕疵。三级皮，毛绒明显稀疏，针毛缺损比较多，颜色发暗，皮板上有裂口或者轻微虫蛀。等外的就是残皮、烂皮，基本上不值什么钱。”

    余华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地记着。

    秦爷看他还知道琢磨，心里头熨帖，又接着说：“还有几个窍门你记住了。看兔皮的时候，拿嘴吹一下毛，能看见底绒的厚度。底绒厚的，一吹毛分开，底下白花花一片，那种就是好皮。底绒薄的，一吹就看见皮板了，那种不值钱。另外，用手捏皮板，有弹性的说明皮子新鲜，发硬发脆的就是陈皮，放久了，鞣出来也不软和。”

    他顿了顿，又拿起柜台角落里一块发黄的皮子：“这是狐狸皮，银狐。银狐看针毛，针毛尖上是黑的，底子是白的，这叫‘黑尖白底’。收购站的人认这个。你要是收回来一堆针毛全黑的，那是草狐，价差著好几倍呢。还有，狐狸皮最怕掉毛，你拿手轻轻拽一下，要是轻轻一拽就掉一撮，那皮子就废了，收回来也卖不出去。”

    余华接过那块狐狸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手指头轻轻拽了拽针毛，点了点头：“记住了，秦爷。吹毛看底绒，捏板看弹性，拽毛看牢固。”

    秦爷笑了，扭头对邹凤琴说：“你看看，这孩子一点就透。”

    邹凤琴没接这话茬，而是拍了一下柜台，对余华说：“行了，叔把门道都给你说了，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儿早上在家等著，我先去店里把活干了，给你赶件褂子出来，你穿这一身出门不像话。赶完了你再出门办事，听见没？

    “知道了娘。”

    邹凤琴又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你爹那边我回头跟他说，他不会拦你。但你给我记住了，头一趟出去，碰见看不准的皮子，宁可先不买，回来问清楚了再说。”

    余华点了点头：“娘，我记住了。”

    秦爷从柜台后头摸出一张空白的介绍信纸铺在柜台上，又找了一支钢笔拧开帽，冲余华扬了扬下巴：“你大名是哪个华？中华的华还是滑溜的滑？”

    “嘿！秦爷，您这是馋了？想吃鱼滑了？”

    秦爷瞪了他一眼说：“别贫，赶紧说。”

    “中华的华。”

    秦爷点点头，一笔一画写上了，又问：“住址？”

    “三眼井胡同十七号。”

    秦爷一边写一边念叨著，写完搁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对余华说：“明儿你来拿介绍信和工作证明，再去街道上备个案，这就算正式上岗了。工资嘛”

    他沉吟了一下：“底薪三十八，出差每天再补八毛伙食，收上来的皮子按成色另算提成。你看行不行？”

    余华觉得只要有钱拿就行，他点头：“行，谢谢秦爷。”

    秦爷摆摆手：“谢什么谢，你好好干就是谢我了。”

    余华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邹凤琴：“娘，那我先回去了？”

    邹凤琴挥了挥手：“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了。”

    余华咧嘴笑了笑，推著吴婶那辆自行车出了店门。

    秦爷看着他过了街，才收回目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孩子是真长大了，说话办事比两年前稳当多了。”

    邹凤琴没接话，只是站在柜台边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

    邹凤琴目送余华推著车子拐过胡同口，身影消失在灰扑扑的墙根底下，这才收回目光。

    秦爷正把登记簿和介绍信收

    。没个三五天出不来。

    ？那大华这几天出门咋整？总不能两条腿跑去怀柔吧？

    。明儿让他先骑我那辆，后座结实，晚上我让老郑安两个筐上去，装皮子够使。我走两步就到店里了，不碍事。

    。就是辛苦秦叔您了。

    秦爷嗯了一声。

    邹凤琴站在柜台边上，手里摩挲著台面上那块兔皮，眼睛盯着门外空荡荡的胡同，半天没说话。

    秦爷看她那样子，心里明白。

    余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