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凤琴这时候也开了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行了，钱你自己管好，院子的事儿也赶紧去办。美霞那边先不着急，等她毕业了再说。老二懂事，能明白你的心。但有一条，往后再去黑市，你给我仔细你的皮！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娘。”余华嬉皮笑脸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躲开老娘伸过来拍他后脑勺的手。

    余华嬉皮笑脸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躲开老娘伸过来拍他后脑勺的手。

    他一边说著一边退到了门帘子旁边。

    “那啥，我出去看看他们给丧彪洗得咋样了。”

    说完他掀帘子就钻了出去。

    余华一走，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余为民端著搪瓷缸子，里头的水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喝，就那么端著，拿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缸子沿儿。

    邹凤琴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心里有事儿。

    两口子过了几十年了，谁心里藏啥事都瞒不过谁。她也没催，把桌子上那摞钱拿起来，一张一张重新数了一遍，然后用块手绢儿包好，塞到炕柜最里头锁上了。

    “想啥呢？”邹凤琴锁好柜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出来坐到椅子上。

    余为民放下缸子，往大门往外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几个小的正围着丧彪闹腾，余华也凑了过去，蹲在澡盆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的。

    “凤琴，我心里头有个事儿，一直没跟你说。”余为民开口了。

    邹凤琴抬眼看他：“啥事？”

    “其实我早就想过买院子的事儿。你记得冬天那回，我跟老杨喝酒时候，他说他有个朋友就写了个文件，建议城里的房子收归国家统一安排。当时我没往心里去，觉得那都是国家政策，咱家听着办就行了。”

    “可现在城里头来的人越来越多，外地来的、乡下上来的，到处找地方住。大杂院里一窝挤好几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后来就琢磨著，咱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好歹住得宽敞。”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我原先是想，等大华再干两年，手头攒点钱了，咱再添点，在旁边给他买个院子。离得近，有啥事也能照应着。可我一直没提过，一来是怕他多想，觉得自己成家了就得搬出去，心里头不舒坦。二来分家这事儿不好听，我是怕外人说三道四。”

    邹凤琴听着，没接话。

    余为民接着说：“可今儿他自个儿提出来了，还把钱都预备好了。说实话，我心里头又高兴又不得劲儿。高兴的是这孩子有担当了，知道给家里分忧了。不得劲儿的是，他出一千六百块买院子，给的是他大妹，自个儿却住咱家隔出来的那几间倒座房。”

    他抬头看了邹凤琴一眼：“倒座房那几间你也知道，虽说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可到底比不上正房敞亮。他是老大，出了钱，到头来住倒座房，让闺女去住新院子，这要是传出去，外人咋说？说咱余家重女轻男？说大华出了钱连个正经院子都住不上？”

    邹凤琴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个爽利人，但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一边是闺女，一边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那你咋想的？”她问。

    余为民拿手指头敲了敲膝盖：“我是想，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大华那院子买了，给霞住，我没意见。霞是闺女，以后嫁了人有个自己的院子，腰杆子硬。但倒座房那几间，隔出来给大华办房契，是他防著外人住进来的法子，可要是真让他住那儿，我心里过不去。”

    “要是再买个院子吧，咱胡同附近也没合适的房子了。也不符合大华说的政策，到时候难免还得被分出去。”

    他顿了一下：“我寻思著，要不这样，隔壁院子买了之后，先跟霞说一声，问问她的意思。她是当闺女的，心细，也能明白她哥是为她好。但她要是觉得自个儿住一进院子，她哥住倒座房不合适，那就再商量。实在不行，后院正房西边那两间腾出来给大华住，倒座房还是当库房用。”

    邹凤琴听完，点了点头：“行，但儿子我了解，他能这么说出来，肯定是想过的。如果大华不乐意，那咱就出钱重新把倒座房拾掇拾掇。到时候不管是霞去住，还是大华住，也都不算亏了他们。”

    她想了想又说：“要不这样，明儿你请了假，先把手续办了。院子买下来之后，再把霞叫过来，我跟她说。闺女是我生的，我来跟她讲，比你去说好使。”

    余为民点了头：“中，这事儿你来办，我放心。”

    “那要是霞觉得院子该给她哥住呢？”邹凤琴又问了一句。

    余为民笑了一下：“那就再说。反正院子先买下来，跑不了。至于谁住，咱一家子商量著来。反正不能亏了老大。”

    两口子又说了几句，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老五的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哗啦”的水声，然后是余华的喊声：“丧彪！你别跑！还没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