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时间刚过两点半，离天黑还早。余华骑着车慢悠悠地往东单方向走，他也没什么非要买的东西，就是想进去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合眼缘的。

    余华骑着车慢悠悠地往东单方向走。信托商店在东单大街上，门脸不大，灰扑扑的招牌挂在门头上方，写着“东单信托商店”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他把自行车靠墙支好，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著樟脑丸、旧木头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旧物件，玻璃柜台上零零散散放著几块表和几架相机，柜台后面的墙上挂著几件皮货和旧衣裳。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戴老花镜的店员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见他进来抬眼扫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

    余华没在杂货柜台前停留，直接绕过柜台往里走。

    信托商店一般分三类——收售杂项的、收售家具的、收售自行车的，东单这家是综合性的，什么都有。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家具。

    里屋是家具区，地方比外面大得多。各种旧桌椅、柜子、箱子堆得满满当当，有的摞在一起，有的靠墙立著，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余华的目光越过那些杂七杂八的普通家具，落在最里侧靠墙的一角。

    那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官帽椅和一个条案。

    木头颜色偏暗，但表面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是经过了漫长岁月才能养出来的包浆。余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先看了桌面，又翻过来看底部的榫卯结构和木纹。

    他伸手摸了摸桌面，触手细腻温润，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

    他又拿起一张椅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枨子，榫卯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松动。

    余华越看越喜欢，料子越看越熟悉！

    黄花梨！而且是海南黄花梨！油性足，纹理清晰，是真正的老料。

    明式风格，线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雕饰，全靠器型和比例说话，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传下来的东西。

    余华爱不释手地到处摸了摸，又用意识扫了扫有没有什么奇遇之类的。

    最终发现奇遇都是给有狗屎运的人准备的，而他自己坚持不相信自己是那个有狗屎运的人。

    看了一会儿后，就下定了决心。拍拍手，站起来又往里走了几步。

    紧挨着这套黄花梨家具的旁边，还摆着另一套家具，材质明显不同，颜色更深沉发红，木纹也更为粗犷有力。

    这是红酸枝的，老挝料。

    一套供桌配两把太师椅，椅背上的浮雕虽然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是福禄寿喜的传统纹样，雕工精湛，一看就是清末民初的工。

    红酸枝虽然比不上黄花梨金贵，但也是上了档次的硬木，搁到后世随便一把椅子也能卖出大价钱。

    余华蹲下来摸了摸那对太师椅的扶手，木质紧密沉实，手感光滑得像是被无数人坐过、摸过才能养出来的那种润。

    红酸枝那套放在堂屋外正好，供桌和太师椅，往那一放看着就气派。

    黄花梨那套条案放书桌，其他的放卧室。美滋滋！

    至于里面的旧家具...

    当然是放...

    咳，回收站啊！

    两套家具都是好东西，搁到几十年后哪一套拿出来都是上拍的物件，但眼下在信托商店里灰扑扑地搁著没人识货。

    他走到柜台前，冲那个戴老花镜的店员问了一句：“同志，里头那两套家具怎么卖？”

    店员放下杂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跟着他进了家具区。余华先指著那套黄花梨的八仙桌和官帽椅：“这套，桌子加两把椅子，还有那个条案，一块儿多少钱？”

    店员走过去看了看，又拿手摸了摸桌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榫卯，明显也是个懂行的，摸了几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就认真了几分：“这套是黄花梨的，虽然料子好，但咱这儿不论材质，按件数和品相估价。桌子品相好，算你40块，椅子一把15，两把30，条案28，拢共98。”

    余华心里头“嚯”了一声。98块钱买一套明式黄花梨家具，这搁到后世连个椅子腿都买不著。但他脸上还是一副犹豫的样子，又指了指旁边那套红酸枝的供桌和太师椅：“那套呢？”

    店员走过去看了看：“红酸枝的，供桌35，太师椅一把12，两把24，这套拢共59。”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套一起要的话，可以给你便宜点，算150整。”

    余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沉吟了一下，装作在盘算的样子。其实150块钱买两套硬木家具，一套黄花梨一套红酸枝，这价钱便宜得跟白捡一样。他痛快地点了点头：“行，两套都要了。您这儿能帮忙叫个三轮车拉到家不？我住三眼井胡同，不远。